二十世纪上半叶,一位东方诗人以美而富有哲理的散文诗征服了西方读者的心,继而通过郑振铎的汉译征服了中国读者的心,这位就是泰戈尔。泰戈尔的《新月集》自出版以来,一直是中国文人案头的山水,成为人们生活的清泉。我常常浸身其中,用它洗净我在人世间跋涉的尘土和疲劳,得到精神上的最大愉悦。

泰戈尔说:“孩子有成堆的黄金与珠子,但他到这个世界上来,却像一个乞丐。”又说:“我愿我能在我孩子自己的世界的中心,占一角清净地。”泰戈尔用他那慈爱的目光审视着孩子的世界,并以极大热情呼唤人们把善良与真诚还给我们的生活。他是一位歌者,用他的诗歌带领着孩子们正在为忙忙碌碌的世人吟诵着一首大合唱,在这群合唱队伍中,泰戈尔即是作曲者,又是领唱者。

那我们——从事教育工作的一群人还在喧闹什么?红尘中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已被无休止的利益征逐化作了肉身的呻吟与嚎叫。我们从事着育人的工作,到了反思自省的时候了:我们内在的精神生活是否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灵自我。当我们面对我们工作的生命核心在喧嚣中被雾霭弄得朦朦胧胧时,听一听这位歌者——泰戈尔的低声吟唱,这是一速透过云层的晨光,它会拍打掉粘在我们衣袖上睡意,正如泰戈尔所说“当我吻着你的脸蛋儿叫你微笑的时候,我的宝贝,我的确明白了在晨光里从天上流下来的是什么样的快乐!”

让儿童微笑着,是泰戈尔诗句中的一道七色彩虹。这是我们教育工作也是教育生活的本质之所在。外在的一切,包括财富、荣誉、情色,都不能满足它,甚至不能沾上一点儿。所以,一个在喧闹时代真心搞教育的人必然是孤静的。它如同“长在那棵树的高枝上,笑哈哈地在风中摇摆,又在新生的树叶上跳舞。”一定会惹得他人的不解与嘲笑,人们便说:“这是一个疯子,让我们躲开他!”其实,这是世人害怕自己内在的自我,不敢平视自己的孤静罢了。他们把自己的灵魂套上枷锁,做一些背叛自己灵魂的事儿来,所以,人间一切美好的场景,只能在忠实于自己灵魂的人之间发生。我们的工作是面对孩子的,是给未来准备的,而未来与现实之间的距离就是我们与儿童之间相视的目光,这目光,必然是慈爱的,善良的,有温度的。因此,教育的灵魂如果没有爱,那么,信仰与精神只能以赤裸裸的肉身欲望面对了,世间就只有隔膜、阴谋与欺骗。我们在喧嚣的尘世间求得孤静,为爱营造一个港湾,是心灵的安静,是内心的平静,是我们带着内在自我的富足,顶礼膜拜着我们的信仰。

不过,信仰不是浮云,它存实于工作之中。带着热爱与挚爱走上讲台,我们的教育工作就带着自己的灵魂一起,享受着人世间最美好的餐饮,因为,我们的生命核心与未来之间的道路打通了。正如泰戈尔所说:“我们在热爱世界时便生活在这世界上”。反之,一个没有爱的生活不是生活,只是一个冰冷的行尸走肉。教师是一个美好的身份,但教师更是一种思考状态,信仰状态和美丽状态。因为我们的儿童都有对爱和创造的需要,教育者及时地、公开地表达心中的爱和善意,世界会变成一个更好的、值得留恋的地方。这是我们工作的本质,也是我们生活存在的意义。

留住儿童心智觉醒的时刻,是泰戈尔诗句中最温暖的慈爱。“无垠的天穹静止地临于头上,不息的海水在足下汹涌。孩子们会集在无边无际的世界的海边,叫着,跳着。”就天性的健康和纯洁而言,每个孩子身上都藏着“静止的天穹”和“不息的海水”。他们喜欢色彩斑斓不息的创造,而内心又是多么的广阔湛蓝。我们的教育不要再用成人世界的铁桶圈住儿童心里的海水和快乐,我们要做的就是和儿童一起游戏,让“海滩的微笑荡漾着淡淡的光芒”。当我们无比看重我们教育生活中的从容觉醒,以儿童为儿童,以天穹为天穹,以海水为海水,那我们的教育信仰就不会因为忙碌而缺失,心,就会在忙碌中得到觉悟,得到从容,这也是一种幸福。

在泰戈尔的诗句中,随手可捡到语言的珍珠。我们把其中的关于儿童的点滴串连起来,就是一根熠熠发光的教育思想金线,它不仅横扫了西方,也让东方变得敞亮起来。现在我们翻开他的书,仍可感到这根金线的魅力,握住这金线的光辉,我们的心中仍会绽开智慧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