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在《读书的艺术》中说:兴味到时,拿起书本就读,这才叫正真的读书。兴味就是兴致,没有功利,没有逼迫,没有考试,随性而读。在客厅可以躺着读,在卧室可以坐着读,在书房可以站着读,甚至在厕所也可以读,乘公交,逛商场,散步都可以读,这是一种潇洒,更是一种生活。

其实,读书与看书还是有考究的。看书一页不如读书一行,这也许有点武断,但对于以休闲方式读书的人来说,不妨试一试。一句话,一行字,再三嘴嚼,味道会大变,正如牛反刍似的,营养会源源不断。“如此良辰如此月,与谁指点与谁看”,钱钟书悲情的滋味,恐怕只有只有靠反复嘴嚼才能品出来。像品酒一样,一小口一小口慢慢的,故有品书一说。

我只是把读书当作填空闲暇的香茶,再配上一缕从窗前芭蕉树的空隙中滑落下来的阳光,午后的时光立刻变得丰满起来,如果家人不介意的话,点上一支烟,随着烟味的弥漫,整个人都漂浮起来,唐诗宋词婀娜多姿或翩翩起舞,文学大家幽静恬适,侃侃而谈,精妙之处,便觉莲花妙语,不知身处何地,置身何时。闭上眼,眼帘红红的幕墙上,便出现了悠悠而至的山影、水纹、嶙石、小径。随着内心的涌动,在红茫茫的深处,屈原负剑长啸,湘水哽咽;司马秉烛成史,形容枯槁;相如卓府弄琴,伊人楚楚;李杜豪情,盛世唐宋,《红楼》一梦,《西游》渐远……

我读书的时候,从不讲究,衣衫不整,鞋袜不全。天热,敞着胸,盘坐在椅子上,天冷,裹着被子,蜷身于床上,随性而安。因为,读书时你无需考虑自己的形象。“书中自有黄金屋”读着读着,你就有身居华堂的感觉。“书中自有千钟粟”读着读着,你便有美酒佳肴的伺候。“书中自有颜如玉”读着读着,在你的身边,就会美女如云。与魏晋相遇,你俨然一副峨冠博带,锦绣蝉衣。走进敦煌,襦裙短袄,金银镶嵌让你美不胜收。这么多的服饰,你随手拈来,这么多的境遇,你进出自由,哪里还要你读书之前的穷讲究,你羡慕什么,只要翻开一本书,什么都有了。

人的生活与动物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可以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动物只能生活在自己的领地里。在动物的四周一切都是生存的基本物质环境,水、草、树、山等等,而人的身边除了这些,还有精神生存的环境。一本书能让足不出户的人周游世界,动物在书的面前除了嗅嗅,嗷嗷几声,便转身而去。人的身边,无需用多少本书证明你的精神丰富,人的一生,三四本书足够矣,穷尽一生,读透几本书,学问必然可观。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而成贤相,孔明一部《周易八卦》而成三国鼎立,洪武帝仅凭《贞观揽要》而并吞八荒,一统江山,治隆唐宋。在身边的几本书会让你感觉到人生的沉淀,思想变得潇洒,虽在现实生活中有诸多不如意,但总能求得一丝安慰。

最初接触王国维,是他的三句精辟论断: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不可不历三种之阶级: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晏同叔《蝶恋花》此第一阶级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欧阳永叔《蝶恋花》此第二阶级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辛幼安《青玉案》)此第三阶级也。是的。人一但有了精神目标就会以此为依赖,就像烟瘾似的,因为是自己愿意的,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友善的,还是训导的,都会是一条道走到黑,这条道路上兴许痛苦却是快乐的。

人生一世,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