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烟雾迷蒙,五百步外就看不清楚;空气郁塞,叫人透不过气似的。门外是东西向的一道长堤,沙土筑成,相当宽,可容两辆大车。”这是杨绛先生《我们仨》中的古驿道。在这条似梦非梦,亦虚亦幻,是真是实的古驿道上,杨绛一家仨人经过了一段“走上古驿道”,“相聚古驿道”,“失散古驿道”的悲欢历程。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女儿钱媛和丈夫钱钟书先后病逝,我们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年近九旬的杨绛先生是如何度过这可怕的劫难的。

《圣经》有言:“有的时候,人和人的缘分,一面就足够了。因为,他就是你前世的人。”钱钟书和杨绛也许真的上辈子就是夫妻,否则两人郎才女貌,在相遇之前毫无恋情可遇,而在清华大学古月堂却结下了一段旷世情缘,也是一段绝世情缘。当“蔚然而深秀”的钱钟书与“蔷薇新瓣浸醍醐”的杨绛携手终身的开始,就注定了这是当代文学中的一双名剑。钱钟书的“出匣自鸣,语惊天下”与杨绛的“大智如愚,不显刀刃”在坎坷的人生旅途中构建了一个“琴瑟和弦,鸾凤和鸣”的围城。

《我们仨》记叙了杨绛先生一家的感情,她从一个长梦切入,这个长梦是从钱钟书先生被一辆来路不明的汽车接走开始的。“我”和阿媛去寻找,自此一家人走上了一条古驿道,在古驿道上相遇,直至最后失散。这是喻指从钱钟书先生住院到去世的四年多的悲楚历程。这段历程,化作杨绛先生心里一段梦境,一条长长的古驿道。而杨绛先生在这条道上奔波的疲惫和焦虑是千真万确的,也正是作者数年中疲劳奔波于家和医院之间境况的写照。在这条古驿道上,伴随着这一家人再也不是痛苦,而是温情与亲情,因为他们是用真情相互搀扶着走完古驿道的。他们知道,这是一条自古以来人人要走的驿道,在这条驿道上,每天都要演绎着生离死别,这是一条不归路,这也是人世间最寻常的旅程。所以,在杨绛先生的笔下,没有催人泪下的告别,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哭,在作者的踉跄的步履中,我们感受到了欲哭无泪的大悲恸。

古驿道上一家人的失散,剩下的只是肝肠欲断的杨绛先生,家人已经越走越远,在驿道的一头化作一个小点。“我但愿我能变成一块石头,屹立山头,守望者那个小点”。回到三里河寓所,杨绛先生在冷清清的窗前自言自语:山上的石头,是不是一个个女人变成的“望夫石”?

《我们仨》最后一句话:“我们家,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还在寻觅归途”。是呀,家,不是一座房子,它是一种牵挂,一个填满爱的房子才是家,没有爱的家只能是匆匆小住的驿站。我们都在寻觅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