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迪
在非洲腹地的一个土著人部落,有这样一个传统:当他们连续赶路三天后,第四天一定要休息来等待他们的灵魂,否则他们的灵魂就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他们的脚步就不知道该迈向何方。
我不知道他们赶路时无暇顾及的灵魂,是否真的能跟上匆匆行走的脚步。但至少,他们都给了自己灵魂一个位置,于是他们便可以在存乎一心的方寸之地营造一个可以诗意栖居的精神家园。他们会想一些也许我们都漠不关心抑或我们都嗤之以鼻的问题,比如:我是谁?接下来我该往哪儿走?我的终点在哪里?这一路走来的风景我还记得多少?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也许在每一次停下脚步后的安坐一隅时都会在心间响起,但他们却从未感觉单调或者枯燥,因为每一次的“懒散”不前,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体验,都会有不一样的美丽风景深嵌在身后那一串串或深或浅的足迹中。也许这是一群故意与上帝开玩笑的人,因为“人类一思考,上帝便会发笑。”但在有限的生命旅程中,上帝除了发笑还给了我们什么呢?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们是一群最接近上帝的人,或者说他们自己就是上帝,是自己的上帝,过着自己的生活,掌控着自己的命运,他们的人生在第四天停下的脚步中,变得丰满而充满希望。
这在中国这样一个崇尚“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传统国度中,显得异常荒谬;这也在中国这样一个正处于标榜“GDP”的现代国度中,显得万分荒唐。但事实胜于雄辩,我想到了一组关于“懒”的境界的意象:
懒的境界就是诗人笔下意犹未尽,言有尽而意无穷的“……”;
懒的境界就是作曲家跳动旋律中懂得止于不可不止的“休止符”;
懒的境界就是画家笔墨下充溢蓬勃生命热情和无限想象的“计白当黑”;
懒的境界就是伊奥尔科斯刨地时掘获的美的令人窒息的“断臂维纳斯”;
懒的境界就是当初比尔盖茨不愿意记忆那些繁琐的DOS命令,自己编写的那个让全世界电脑都长着同样脸庞的“图形界面程序”;
懒的境界就是奔腾的兔子撞在了田头的树桩上,而乌龟趴在那里不动可以拥有更“持久的生命力”。……
写到这儿,我觉得有必要从那个非洲腹地土著人部落的故事情境中跳出来,来思考一下“懒语文的境界”。
懒语文的境界就是叶圣陶先生的:“教材无非是个例子”、 “我以为好的先生不是教书,不是教学生,乃是教学生学。”、“我想,教任何功课,最终目的都在于达到不需要教。假如学生进入这样一种境界:能够自己去探索,自己去辨析,自己去历练,从而获得正确的知识和熟练的能力,岂不是就不需要教了吗?而学生所以要学要练,就为要进入这样的境界。”
懒语文的境界就是陶行知先生的六大解放:“解放他的头脑,使他能想;解放他的双手,使他能干;解放他的眼睛,使他能看;解放他的嘴,使他能谈;解放他的空间,使他能到大自然大社会去取得更丰富的学问;解放他的时间,不把他的功课表填满,不逼迫他赶考,不和家长联合起来在功课上夹攻,要给他一些空闲时间消化所学,并且学一点他自己渴望要学的学问,干一点他自己高兴干的事情。”
“懒语文”有自己的风格,这种风格首先是教者按照语文的方式来呈现语文,遵循语文学科的基本特点;其次就是 “让学”于学生,让学生自己去学语文。当然,“懒语文”更期待一种智慧的引导,一种更加开放的语文课程观。
“用脚步思考,用头脑走路”,做一个“实践的思考者,思考的实践者”。既有低头拉车“三天”的坚毅,又不失抬头看路的“第四天”思考,“懒语文”的境界才能实现。
(该文发表于《青年教师》201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