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海迪

今天读到一篇采访莫言的网文,对话中莫言坦言自己是一个悄悄长大的孩子。这种悄悄长大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小时候长得难看,而且又馋又懒,所以在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眼睛里,莫言成了一个不太受大家欢迎的人。

然而,正是这种不受欢迎不在舞台中央的成长状态,却让莫言多了一份与大自然亲密对话的空间。赶着生产队的牛羊,躺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中间,对着牛羊说话,看着白云发呆,渐渐地睡着了,一会儿又被吃饱了肚子的牛羊唤醒。我不确定一个孩子与大自然亲密接触对于他的成长有多么重要,但我确信这份美好的感受对于作家莫言而言,是极其宝贵的生命体验。但遗憾的是,当下的学校教育几乎让这样的生命体验没有立锥之地。我们竭尽全力地想让孩子掌握一切与考试有关的零零总总;小心翼翼地拒绝一切与考试无关的方方面面;严丝合缝地把孩子的世界塞得满满当当。教育在竭尽全力与小心翼翼间,遮蔽了生命的灵性,给了孩子一个死气沉沉、严丝合缝的世界。

体制就像一张网,虽“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也有能侥幸“漏网之鱼”。这些“漏网之鱼”也许木讷、也许难看、也许自闭、也许孱弱、也许亢奋;也许格格不入、也许置若罔闻、也许屡教不悔、也许乖戾不逊、也许又馋又懒;也许让我们烦躁、郁闷、气愤、甚至仇恨。但我们都常常会忽略这样一个事实——他们也在悄悄地长大。悄悄地远离体制的长大,悄悄地带着我们的冷眼与皮鞭长大,悄悄地带着自卑与孤独长大。他们游走的世界与旁人无关,他们在现实的学校教育中总是不在场,他们总在用自己的方式(而非分数)去呈现一个大多数人都无法到达的世界。

教育是农业,是人性的丰富与生命的展开。所以,有多少正在悄悄长大的孩子,就应该有多少充满人性的教育。有多少正在悄悄长大的孩子,就应该有多少宽容成长、静待花开的生命自觉。有多少正在悄悄长大的孩子,就应该有多少承认教育所到达不了的地方。也许,只有当我们的教育不再那么自信地认为可以无所不能时,这些正在悄悄长大的孩子,才能学会不再孤单。

(该文发表于《福建教育》2013.12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