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跑,偶遇一位做校长的老朋友。这位校长朋友在一所偏远农村小学担任校长,上学期全区抽样调研学校六年级毕业班,这所农村偏远学校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言谈间我不免好奇地打听,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校长朋友自然很谦虚地说道,这只是个偶然,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炫耀的,也没有什么经验,就是抓好教学质量管理的各项常规,重在落实。这自然是客套寒暄式的说辞,我还是忍不住继续发问:校长,除了抓好抓实常规的教学质量管理之外,一定还有许多感受吧!这句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校长的话匣子随之打开:

“要说感受,还真有那么一件事在我心里一直在翻滚着。学校人手紧缺,教师数量严重不足,就准备返聘一位临近退休的老教师来担任一门学科的教学工作。因为临近退休,很多人都担心这位教师的工作能否胜任,会不会给学校的教学质量拖后腿。其时,我的心里也有隐隐的担心。那天下午,这位老教师拖着不太利索的腿脚,来到我的办公室。见他敲门进来,就立刻离开桌椅给他端水倒茶。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位老教师竟然非常激动地紧紧抓住我的手对我说:‘校长,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享受让校长来给我亲手倒茶的待遇,这让我怎么好呢!’看着这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教师激动地讲述着,当时我的心头只为一震,也觉得惭愧的很。抛家弃子来到这所偏远学校也已经快3年了,这一千多个日子里,我除了抓常规、抓管理、抓教学质量、抓学校特色文化品牌的建设,竟然连一杯茶都没有给老师倒过。当然,这不仅仅是一杯茶的事,这反衬出一位校长的办学理念和情怀。我想让这所学校变得越来越好,这是我的责任,但在学校管理的许多地方,我过于关注了制度的建立与落实,却忽视了制度中的人。我想,我们学校考得如果还算不错的话,可能与我的这些思考是有关系的。制度可能有其价值,但最重要的是人。……”

校长说完之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我知道这是一种意犹未尽之感。但也许正是这种欲说还休的状态,能够给我们带来深深地思考。

我想到了吴非先生的两本书。一本叫《点亮一盏一盏的灯》。很多时候,当我们发现灯不亮或者亮度不够的时候,以为这盏灯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于是将其取下,随手抛弃。其实不然,学校的管理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点灯的行为,管理者其实就是一个点灯的人。一所学校的生气与活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一所学校的领头人如何用充满人性的方式,将每一位教师点亮。用点亮教师的方式来点亮整个校园。另一本书是《不跪着教书》,不跪着教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应该让我们的教师始终高贵的站立。让他们从管理者身上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和意义,以获取教师这项职业应有的尊严。只有高贵的站立才能不跪着教书。从某种意义上说,点亮教师,就是一种让其高贵站立的路径和方式,而高贵的站立着的姿态即是一种“亮着的状态”。

想到这里,我觉得校长们应该把尼采的这句话时时记在自己的心中:“倘若人不是诗、揭秘者和偶然的拯救者,我如何能忍受做一个人。”同样的,让教师高贵的站立意味着校长要做“教师的诗、揭秘者和偶然的拯救者”。做教师的诗,意味着校长可以让教师超越眼前的苟且,带向诗意的远方;做教师的揭秘者,意味着校长能够走进每位教师的心灵,为其点亮一盏一盏的心灯;做教师偶然的拯救者,意味着我们将教师轻轻扶起,让教师高贵而有尊严的站立。

做个点灯的人,让教师高贵的站立。当然,把自己活成一盏灯,让自己高贵的站立。这是一个校长首先必须做到的。我想,我的这位校长朋友取得成功的秘密,就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