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学校推销大树,他开导我:“校园里如果栽上几棵大树,学校的文化底蕴看上去就会丰厚很多。”我告诉他,我们校园里的确一颗大树也没有,但是树木是渐渐长大的,移栽的大树会水土不服,更何况学校的文化底蕴是装不出来的,装出来的文化底蕴是塑料花,缺少的是生命的光泽。那人悻悻走了,但是我对大树以及学校的思考却没有停止。
我们学校的历史已经有100多年,搬到新校区也已17年。17年前如果在校园里栽上树苗,到如今也该绿树成荫了,但现在你想在校园里找一棵较高的树也困难。是没有想到栽树?不是,但我们想的不是栽小树,让树木自然生长;而是栽大树,恨不能让校园一夜之间长大,如传说中的老子,一出娘胎就须髯飘飘,仙风道骨。结果呢?一棵棵大树栽下,又一棵棵死去。像这样的现象非常普遍,急切与浮躁中,我们等不及一棵树自然长大,当然更等不及学校像树木一样自然长大。在等不及的人群中,校长是其中的关键之人。
“一个好校长就是一所好学校”,而校长们(包括我)总喜欢反过来想,学校要是没有成绩,人们就会认为我不是好校长。这一想校长们感到了肩上的“不能承受之重”,于是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地双脚就离开了地面,灵魂跟不上身体了。
求快。我们总希望学校发展比“育肥鸡”还长得快,这个月还是鸡雏,下个月就可以出笼。最典型的例子是学校的文化建设,不考虑学校的积淀,不考虑学校的现实,闭门造车地想出了学校的文化发展方向,两三个月之后文化特色就“形成”了,报纸宣传、电台推介、领导认可,一切都煞有介事,全然不管这只是一件“皇帝的新装”。
求大。希望以“高大上”的形象吸引眼球。生怕酒香淹没于深巷,学校借助媒体,以市侩心态学着小商小贩的样子,大声为自己吆喝。媒体追求轰动效应,追求关注的目光。为了迎合媒体,讲究活动的排场,动辄数百人甚至上千人的场面。比如八礼四仪活动,班上搞搞未尝不可,对文化传统的传承可能更有些好处。为什么非得放在操场上,全年级几百人一起搞?为了引起大众关注,喜欢像赶集一样去“做”教育。
求新。报纸上开始报道“生命教育”,生命教育的意蕴还没有弄清楚,“生命教育”就呼啦啦在学校“潮”起来了;报纸上介绍“智慧课堂”,不管学生家庭是否能够承受,一生一台平板。到最后,平板电脑除了公开课拿出来做个摆设,平时则成了一台游戏机。至于学生智慧的成长,根本无暇顾及。
欲速则不达,折腾并不能使学校获得真正的发展。走进学校,“听其言”:“建构主义”“生命成长”潮语满天飞;“观其行”:穿新鞋,走老路,墙上标语在不断变化,教育行为“涛声依旧”。翻新的语词表达着几十年不变的内容,表面的繁荣掩盖不了成长的停滞。
让学校像树一样自然生长,做为关键角色的校长,理应要多几份平常心,多几份静待花开的耐心。但是现在我们就是静不下心来,总是嫌学校发展慢,自觉不自觉地就做起了“纤夫”,一个人拉着纤绳拖着学校往前走,用尽了洪荒之力,但是船却举步维艰。不是吗?我们对学校的发展总喜欢顶层设计——就是忘了听听教师的意见。拍脑袋的擅自决策,教师只能用脚投票。结果是“种瓜得豆,种下激情万丈,收获无比失望。”
想起小时候看到的农民扶梨耕田,牛在前面走,犁夫扶着犁,有时也会催促,也会以缰绳调节前行的方向,但主动的是牛,而农夫只是顺势而为。在学校发展过程中,我们要学做“犁田”的“扶犁人”,不做逆水行舟的“拉纤者”:
顺势而为不跟风。学校的发展道路是由学校自身的历史与现实决定的。这就是“势”。“顺势而为”会让学校这棵树的根深扎于脚下的土地,获取生长的不竭动力。现实世界是个充满诱惑的世界,面对各种发展的诱惑,要有“任凭弱水三千,我但取一瓢饮”的定力,也许有许多新的发展模式很前卫,但是我只坚持适合学校发展的道路。
想大问题做小事情。想大问题,这一点现在的校长们都能做到,宽阔的眼界,长远的目光,让校长们人人都有大干一场的雄心。但做小事情呢?这就很难说了。“无昏昏之事,无昭昭之明,无赫赫之功。”我们是否缺少先扫一角、一屋,再扫天下的耐心。想起关于任正非(华为总裁)的一个故事:有个年轻人是华为一线的研发人员,他给任正非上万言书,大谈华为发展战略。任正非收到信,当即把这个人开除,给出的理由就是:他不安于先把本职工作做好,而想自己根本想不明白的事情,这就是不务正业。我们对华为之所以成功有许多解释,从这个故事我们知道,做好小事肯定也算一条。所以校长要抓好日常工作,与此同时还要重视教育的微创新,以微创新生成小改变,在小改变的不断累积中实现学校的发展。
综上,要让学校像树一样生长,校长要“戒急用忍”,不要奢望学校一夜长大。儿童歌曲《蜗牛和黄鹂鸟》唱得好:“阿黄阿鹂你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校长要有蜗牛爬树的恒心,不要怕别人笑你慢,要坚信“等你爬上事业就成熟了”。当然这都以我们对教育的赤诚心做基础,离开了赤诚,“戒急用忍”只是空话,让学校像树一样生长肯定是梦话。
“顺木之天,以致其性”,期待我们的学校像树一样自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