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己善示人
最近,在《读者》上看到蔡志忠的《不以己善示人》,讲的是有一个江洋大盗走到圣人面前跪下,痛哭失声地说:“我十恶不赦。”“我也是。”圣人回答说。“我作恶多端。”“我也是。”“我杀人无数。”“我也是。”江洋大盗突然大笑狂奔,跑了很远很远,然后回头向圣人大喊:“我放下屠刀,改过自新啦!”圣人高声地回答说:“我也是!”我想到了我前段时间写的一个教育故事,没有一个合适的题目,就借用一下吧。
力同学高高的个子,壮壮的,黑黑的。课间很少安静地坐在那儿,总是和同学一起嬉戏玩耍。他就是一个爽直阳光的健康男孩。可就是有那么几天,那么一件事,让他的头抬不起来了,总是一个人闷闷的无神的坐着……
那是一个洒满阳光的放学后,刚从课堂上下来的我正想放松一下,品品茶,翻翻报。一个女同学匆匆进来报告:“力把讲台上粉笔盒里的一元钱偷走了。”一元钱,太小意思了。力的家境富裕,怎么会看上这一元钱呢?现在已经是放学后,力已经回家,我想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我到班上发现粉笔盒里有一元钱纸币,好像就是昨天的,我想昨天那个同学一定是误会力同学了,便没有提及昨天的事。谁知,昨天那个报告的同学不依不饶,晨会课又举手,报告此事。力同学说:“我根本没拿,钱还在粉笔盒里。”“钱是你今天早上刚放进去的,昨天的那一元钱是旧的,今天的新一些。”那个女同学太厉害了,她连力同学昨天放学后在讲台前磨蹭假装将一元钱掉在地上捡起后又压在桌缝里等等的细节全倒出来了。我惊诧于这位女同学观察的仔细,描述的准确到位。她的和盘道出着实让人相信她所说的都是真的,也确实是真的。连力也低下了头,尽管他把钱已还来了,但昨天确实是拿了。放在讲台上没人要的一元钱竟然惹出这样的事端。我很后悔,如果把这钱收起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我没批评力,说知错就行,这不已经还来了吗?可是力还是低下了头。
课间有好事者又提起了他前段时间在新华书店拿书的事。那是一个双休日,他和几位同学去新华书店看书,不知是想显摆一下他的男子汉胆量还是想考验一下报警器的灵敏度,他说:“我敢把这两本书拿出去而报警器不会叫。”同学叫他不要这样做,可他偏要试试,结果报警器叫了。他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就读学校,书店工作人员把家长找去了。我是从学生的日记中知道这件事的。两件事都发生在力的身上,相距时间也不长,力俨然是小偷了。
接下来的几天,力不像以前了,看不到他追逐嬉戏的身影,听不到他粗放无忌的声音了,只是默默的,蔫蔫的。我的心沉沉的,难道他真的是小偷吗?怎能让“小偷”背负在一个小小少年的身上?怎能让他以小偷的形象定格在同学心中。
我想起了我童年的一件事。那次,我和爷爷一起去供销社卖鸡蛋,得了2元4角。爷爷去做工了,让我把钱拿回家给奶奶。我看着那么多一角一角的纸币,心想,我拿一张奶奶也不会知道的。于是,我给奶奶钱时少给了一张。晚上一家人架起竹床在院子里乘凉,奶奶以为我睡着了,和妈妈说起少了一角钱的事。妈妈武断地说我肯定不会拿,一定是爷爷数错了。我听着,没有吱声。奶奶也没再说什么。感谢奶奶的沉默和妈妈的溺爱,她们保护了一个小孩的自尊,但从此我再没私自拿过家里一分钱。其实,在童年的生活中,不少人或多或少有过一些顺手牵羊的事。不是我为自己开脱。我想起了前段时间看过的池莉的一篇文章。在做知青的时候,因为饥饿,有人提议去老乡家偷鸡,模范青年说:“我不去,我在家烧开水。”池莉也曾在家烧开水,不过不是她要求烧开水,是大家认为她偷鸡的技术不够好。然而她还是惭愧,因为她曾暗自庆幸自己因为技术不好而从来没有偷过鸡。可她是吃了鸡的,她认为自己还是比较虚伪的,有时候坏孩子是真小人,而好孩子是伪君子。
为了让力抬起头来,我利用晨会课讲了我私吞一角钱和池莉烧开水等着偷鸡的人回来的故事。你偷过,老师偷过,著名作家也曾偷过。
渐渐地,学生和力走近了,课间又能听到力大嗓门的叫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