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多人写的父亲,从高中时大家朱自清的《背景》,到现在沈小军老师的《父亲》,心里总被他们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真挚亲情打动。今天,和朋友一起喝了一点酒,很莫名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就有了一种写父亲的冲动。
我父亲是一个非常老实、非常朴实的人,整个村里,除了母亲,其他就很难找到人说他的不是。邻里之间,他从不与人争长论短,以至于在生产队劳动时受了气,拿别人没办法,回家后在他的三个儿子身上出气。大概是我八岁的那一年,我领着两个弟弟在村南河边的一条小船上玩。当时,天上下着毛毛雨,我和两个弟弟玩得很开心,但是我们的玩耍却让在对岸挑泥的父亲无意中看见了。父亲回家后狠命地打了我们弟兄三个,作为老大,我被迫跪在家长柜前,裸露在外的屁股被父亲用旧自行车轮胎做的鞋底抽了十八下。屁股当即开了心,像充了水的猪肚肺一样,我趴在铺上一周后才能下地行走。母亲和姑母很不理解,问他为什么下这么狠的心,父亲默默无言,只是落泪。后来才知道,父亲当时在队里受了队长一肚子气,拿别人没办法,只好回家拿自己的儿子出气。只是,父亲从此就再也没有打我一下。
父亲最忙碌的时候是他近五十岁的时候。那时候农村分田到户,家里就二、三亩地,父亲除了种田,除了一身气力,其它什么都没有。闲暇时干什么?家里三个十多岁的儿子,竖桩似的立在那里,哪一个聚一房媳妇不是要剥一层皮?更何况作为大儿子的我,已经二十出头,可家里除了两间浓缩的低矮的住了近二十年的小瓦房,其它的什么都没有。父亲意识到压力的空前巨大,于是就自觉地开始了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劳作。我永远记得,那几年,只要父亲在家,我一觉睡醒,父亲就已经起床离家。后来听母亲讲,他总是抢先去周边的渔夫、菜夫家拿到比较新鲜的货,然后走街窜巷,求爷爷拜奶奶说尽好话推销自己担中的农副产品,以赚取微薄的利润。生意不好做的时候,尤其是冬天,他总是和村里的一些壮劳力一起到常州等地去挑货。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陪那些三、四十岁的小伙子,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但是,村里的年轻人总愿意和父亲一起去,因为父亲脾气好,干活又不卖奸。一段时间后,父亲回到家,总是能掏出厚厚的一叠钱,笑眯眯的递给母亲。那时,我已在村小工作,看到父亲那样劳累,心里总不是滋味,很想劝父亲歇歇。可是,家里确实需要钱,两位弟弟又在读书,于是,我只能默默地看着父亲东奔西走,自己也就像父亲那样,在家里承担起一个长子应尽的责任。就在哪段拼命的时间里,父亲原本健康的皮肤得了牛皮癣,从开始的一、两处,到后来的大面积的溃烂与瘙痒,父亲都只是简单地涂一点药,然后继续着自己的劳作。
父亲最更让我感动的是他很好地照应了他的岳母。我的婆婆命很苦,生了一双儿女后,年轻轻的二十小几就守了寡。从我懂事时起,婆婆就一个人离开儿子单独过。那时,她经常到村西边十几里外住军的红旗农场去,夏天摸螺丝,冬天拾草。夏天摸的螺丝婆婆能挑回家,但冬天拾的草只能堆在农场的一块闲地上。一段时间后,囤积下来的草有一大堆,这些草几本上都是父亲在生产队劳累一天后带晚撑船装回来的。分田到户后,婆婆家里很多较重的农活,比如栽插、挑粪、拿把,都是父亲去做。婆婆过世前几年,吃、穿、洗都不方便,她的儿媳又过早地离开了人世,我的父亲就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服侍老人的重任。当然,一些洗洗补补男人不便的事情,还是由母亲负责。每每回家,周围的邻居总夸父亲孝顺,母亲也表示肯定,婆婆更是一脸阳光地看着我们一家,心里的那份满足总能荡漾很长时间。
父亲今年七十七,和母亲一起住在老家,收拾门前屋后的一点菜地,过着他们熟悉的刀耕火种的生活。总想让他到城里来住几天,享几天福,但近十年,除了家里装修时在我这儿忙里忙处地长时间累了两个多月,后来就仅是零星地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而且每次都是陪母亲一起来看病,从没过宿。
父亲的一生很平淡,也很不容易。我经常跟父亲开玩笑说:我的成就不如你,因为你养育了三个还能自食其力的儿子,而我只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不让人省心。父亲此时总非常开心,说:哎呀,我一个字不识,那能教你们,还不是你们自己学习的结果!
拥有这样的父亲,是我一生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