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教室里坐得毕恭毕敬、整天忙于读书、作业的孩子,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从记事时起,家里就是五口人,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弟弟。人不算少,但日子还过得去,毕竟是新社会,毕竟三年自然灾害已经过去,“优越”的人民公社绝不可能再让人饿死!在缸里的米快要见底的时候,队里总会分一点粮。实在青黄不接,母亲也会提早想办法,队里收工后带晚到邻队甚至是邻社的田地里去偷偷地翻遗落在地角深土里的山芋、萝卜。只是一年中很难吃上猪肉(其它肉想也不要想),除了过时过节,除了卖自家养的猪,平时就再也闻不到肉香。因此,小时候总巴望过节,总希望家里的猪快快长大。年过了,巴“二月半”(家乡的集市),接着巴清明,巴“七月半”,巴“过冬”,过冬后,新年就不远了。在热切的巴望中,每年就这样都被撕成了几块,零碎地过去了。
七岁的时候,背着书包,带着杌子、小方凳上学了。老师的家就是教室,学校发的书只有语文、算术两本,其它能看到的文学作品似乎只有几本翻烂了的小人书。老师几乎不布置家庭作业,布置了也买不起作业本去做,平时用的纸差不多都是烟纸、挂面纸装订起来的,偶尔买一张白纸裁成三十二份装订后,总是正反两面写得密密麻麻,轻易不可能撕去一张,用得细心的甚至是在先前的铅笔笔痕上再用圆珠笔书写。至于学习成绩,父母很少顾问,能读就读下去,实在读不下去就回家种田,毕竟生存是第一要务,因此就没有太大的学习压力,学习就总是伴随着快乐的玩耍。课间、中午、节假日,不是游戏,就是打闹,在玩乐中轻轻松松就升入了中学。
那时,店里出售的玩具很少,家里也不可能有多余的钱让我们去买(好像从小到大从没有享受过工厂里生产的正规的玩具),但我们却绝不缺少玩具,更不缺少玩乐的时间!蒋秃头子、木头翘子、弹弓、链条枪……所有的一切差不多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哪一个伙伴有了新鲜的玩意,要不了两天,大家就都有了。至于玩乐的活动,那更层出不穷。春天,桃红柳绿,扯几根柳条,盘成中空的柳帽戴在头上,抓一根小木条,学解放军样呐喊着冲杀半天。要不,就找一玻璃瓶,到阳光下的土坯墙上去寻蜜蜂洞,比谁拨的蜜蜂多,比谁养的时间长。夏天,不是套知了,就是到小沟渠里摸螺丝、抓鱼虾,隔一时半会儿就跳进水里嬉闹,身上很少有干的时候。夜晚,则早早地占了桥上的一块,铺一竹席,摇一破扇,数天上繁星,听长辈聊天说地,蚊虫的叮咬全然不顾。瞌睡了,身上凉透了,才睡意朦胧地摇回家。秋天,收获的季节,大人们忙于队里的劳作,无人顾问的玩童就村庄的主人,走东家,串西家,什么好玩玩什么。冬天,天寒地冻,白天或者溜冰,或者摔炮,或者和妈妈一起围坐在铜炉前烤蚕豆、烤少有的花生。下午,天早早地黑了,小伙伴们都不约而同地从家里冲出来,集中到大队部前的场院里,打仗,抓迷藏,不疯到父母通庄喊,几乎就不知道回家。
十一、二岁的时候,星期天、节假日,父母就不再让我们成天在家里疯玩了,他们总在前一天晚上求队长安排子女一些轻活儿,一方面锻炼孩子的劳动技能,另一方面为家里增加一些工分、收入。因此,我们很早就溶入了田野,溶入了大自然,以泥土为伴,与杂草抗争。一年下来,总要磨一手老茧,脱几层嫩皮,好在一年的辛苦也能挣上六、七百工分,马马虎虎能抵自己一年的口粮支出,为家里减轻二、三百元的负担。
小时候的生活十分清贫,生产队里的劳动也很辛苦,但想想那时好像并不痛苦。每天里,只要能吃饱,只要能穿暖,哪怕事再多,活再重,这一天就都是快乐而充实的!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一种简简单单的快乐!都说做学问讲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可惜我们那时只是“行了万里路”,至于书却读得很少,现在能记得的精典几乎没有(难以用到的毛主席语录除外),但我们在广阔的天地里练就的生存本领及无意中观察到的自然现象、悟出的事理对中学数、理、化的学习却有着极大的帮助,我高中时成绩的突飞猛进,很大程度上就得益于小时候的生活积累(但书读得少终究还是影响了自己的发展)。
再回过头来看看身边的孩子,在老师、家长的监督下,书固然读得多,但“行走的路”却少得可怜!除了家庭、学校两点一线的空间以及电脑、电视中虚拟的社会,其他还真没有什么。我不知道我们的教育为什么总是好走极端?为什么不能“读书”、“走路”两手同时抓,两手都抓好?我们那时有句话叫:温室里长不出壮苗,我不敢想像现在的孩子长大后将怎样面对未来的社会!也许我是杞人忧天,因为有句俗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