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习惯地坐到电脑前,浏览网上的新闻。妻打开灯,站到我的背后,抚着我的头,开始感慨:“白头发又露出来了。”我刚剪了发,原来被妻剪短藏在黑发下面的白发现在原形毕露。我对妻说:“就不要剪了,本来头发就不多,再一剪,稀稀落落的,难看。”可是,妻很固执,仍找来小剪,给我修整那些越修越多的白发。
忽然想起小时候给母亲拔白发的情形。
母亲四十多岁时,白发也开始侵染她原本乌黑的头发。闲暇的时候,母亲总会坐在低矮的凳上叫我给她拔,这时母亲总会闭着眼睛,一边享受这片刻的清闲,一边无限感慨地咏叹:人老从哪老?人老从头发老,白头发的多,黑头发的少;人老从哪老?人老从眼老,看不见的多,看得见的少。人老从哪老?人老人牙老,吃不动的多,吃得动的少;人老从哪老?人老人耳老,听不见的多,听得见的少;人老从哪老?人老人手老,拿不动的多,拿得动的少……那时我还小,根本不理解所谓“老”的状况,觉得老于我遥遥无期。
岁月匆匆,不知不觉,我已年近半百,显老已是不言而喻。
先是头发不再那么纯粹,白发竟在主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情地混进了上层。开始还是零星的几根,老婆发现后总会笑着给我拔掉,片刻疼痛后换来了原先的纯黑,值。但白发总是越拔越多,现在两鬓几乎花白,拔已不管事,于是剪。但剪短白发就能阻止老的步伐吗?
再是牙齿开始松落。还是初夏时节,不知怎么受了点凉,两边的床牙开始疼痛,前两天还硬撑着(以前的经验),慢嚼慢咽,没事的时候就用舌头安抚安抚疼痛的床牙,可第三天舔牙时,吃惊地发现左上的床牙已经松动。于是赶紧看医生配药,几天后,疼痛是减轻了,但松动却越来越严重。吃饭便成了右边牙齿的专利,偶尔有几许饭菜窜到左边,总要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几口凉气小歇一会后才能了事。那时候很想拔掉那颗不争气的床牙,可怕疼,也有点不舍,更期望它能在主人的关照下恢复原状。但事与愿违,越来越松的牙齿总引得我有事没事去舔一下,抵一下,有时甚至忍不住用手去摸摸、摇摇。貌似关心,实则摧残,也是巴望。一个多月后的一天,躺在床上看电视时,不经意的一咳,那颗不依不饶的牙齿居然掉下来了。我急忙叫来妻子一起研究这个率先跑出来的家伙,牙齿上仅有些斑点,但绝没有蛀,可它还是义无反顾毫不留情地走了!在我还没彻底想明白它离我而去的道理的时候,现在,右上的床牙已有了追随左边那位难兄难弟的意思。我知道,要不了多久,它也会舍我而去……
至于精气神,就更不用说了。三十多岁时,连续打二、三个晚上的牌,白天工作照样精神抖擞。现在精力就大不如从前。前不久,和几个朋友只打了一个晚上的斗地主,回到家什么也没做,躺在床上迷糊了一天一夜,起床后仍觉萎靡不振。这再次验证了我常讲的一句话:结婚前总盼着一天天长大,结婚后无奈何一天天变老。
向老真的不可抗拒!
老了,就可以倚老卖老、就可以无所事事了吗?
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双亲,他们五十多岁时仍没日没夜地为三个儿子的婚事上下奔波、劳作,从没有因老而歇的念头。再看看周围的同事,年龄超过我的大有人在,但认为自己功成名就可以马放南山的则少之又少。自己还没有五十,怎么就想放弃了呢?
好在想放弃的只是念头,行动上我从没放弃!我明白:身体的老去不可抗拒,但心情、精神却可以永葆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