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朋友家,已是半夜。跨上自行车,紧蹬几脚,顿觉凉风习习。时值深秋,夜空如碧,点点星光伴着明晃晃的月亮,熟悉的马路有如白昼。归心似箭的我很快就到了庄东头的石桥。

    石桥远近闻名,其桥墩、桥面、栏杆等裸露于外的地方全由方方正正、老大不小的条形麻石垒积而成,以致周边百姓几乎忘了其官名“太平桥”而直接以“石桥”呼之。桥建于清朝末年,建成初期甚是威风,因为里下河地区方圆百里不见山石,从很远的山区运来那么多巨大的石块,一路上确实会轰动周围。可惜,在抗日战争年代,桥两边的栏杆及桥面南边两块四、五米长的粗壮条石,不幸被炮弹击中,化为大大小小的石块,落入河中,被附近村民抬到庄前屋后的码头上、小道中,挪作它用。桥面上缺了两块,就窄了许多,南边的缺口总让通过桥面的行人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

小心翼翼地骑过桥面,我放开刹把,车立即沿下坡自然下滑,速度很快提了上来。还没离开桥的斜坡,几声若即若离的“救命啊!救命啊!”隐隐约约地从桥下东北方向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夜深人静的半夜却字字入耳,孤身一人的我顿时一惊:不好,有人出事了!我很想停下车问个究竟,但车在下滑难以刹住,等我停住车,车已冲出一百多米。是回身去问个明白,还是闲事不管回家睡觉?我犹豫不决。但良心告诉我就这样回家肯定不妥!要知道万一我走后就再也没人从此经过,万一从此经过的人都像我一样不闻不问,万一跌下桥的人身受重伤,受伤的他在冷水中能坚持多久,会不会因此就……人命关天,非同儿戏!尽管我走了并没有人知道我见“死” 不救,但我心难安。可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的,他是如何掉下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掉下桥的人正愁找不着肇事者,我去多事,说不定也有可能被他咬定是肇事事人,是责任者,那时即使浑身是嘴估计也不可能说清楚。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自找麻烦,还是不去为妙!可这样回家能睡个安稳觉吗?人家是死是活还不好说……一时间,我很难定夺。

正犹豫着,从桥上又冲下一个骑车的。我立即叫住他,问:“刚才从桥上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有人喊救命?”他很爽快地说:“听到了。”我跟他商量:“跌下桥的人不知伤得怎样,知道了不去救于心不忍,一个人去救又有可能说不清楚。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去看看,果真出了大事也好有个帮手。如何?”被我叫住的是一个小伙子,他又爽快地答应了。

我俩立即上车回到桥面。我轻声朝桥下问道:“刚才哪个在桥下喊救命的?”

桥下立即有人答应:“是我!是我!”

“你怎么了?”我问。

“哎呀,我借了柳庄朋友家一辆三轮车,喝了点酒,送车时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掉下桥了。”

“人伤着没有?”我很关心他的伤。

“人倒是没有伤着,可车太重,我一个人怎么也弄不上岸。”

听他说人没伤着,我松了口气。我没好气地对桥下的人说:“你没伤着喊什么救命?救命是能乱喊的?这深更半夜的,没船怎么能将车子弄上岸?你还是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吧。” 说完,我就对同来的小伙子说:“走吧,他没什么大碍,我们也放心了。”

    回到家,我推醒妻子,把这一段经过讲给妻子听,妻不耐烦地问:“人家真伤着你就下去救?神经!”我不知道人家真伤着我会不会下去救,但当晚,我很快就香甜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