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总觉得孟夫子这段话好像是专门为我写的。

——小鱼儿日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便如约而至。刘麻子刚起床,端着脸盆来到水池边准备洗漱。他左手握着牙刷,右手使劲挤着牙膏。牙刷的毛早已炸开,脱落,快成光杆司令了。

杨子昂努努嘴,示意我看刘麻子未戴帽子的脑袋。圆滚滚,光溜溜的,除了周围一圈头发,中间寸草不生,原来这就是大人们口中说的“农村包围城市”啊。牙刷头像极了他的秀顶。我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了嘴巴,以免坏了事。

干瘪的牙膏管里终于冒出了绿豆大的膏体,刘麻子正准备抹到牙刷上,结果一松劲,膏体又缩了回去,气得刘麻子破口大骂:“奶奶的,连你也欺负老子!”说着,甩手将牙膏管往水池里一砸。这一砸,倒有意外收获,仅有的膏体飞溅了出来,粘在池壁上。刘麻子赶紧用牙刷刮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捅进满是黄牙的嘴里,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白色的泡沫,在反复摩擦中浑浊,变黄,随着“哇——”的一声干呕,喷向空中。一股腐臭的气息在空中弥漫开来。我顿时一阵恶心,差点将早饭吐出来,但还是强忍着。

洗漱完毕,刘麻子终于开口了:“你们三个小鬼挺守时啊。好样的。小鱼儿,你负责打扫卫生,院子里里外外要收拾得干干净净。小羊子你力气大,到密林给我砍些柴火回来。小孙子,听说你厨艺挺好,这几天我总觉得没啥胃口,人都瘦了,你整几个菜给我开开胃。我这么安排,怎么样?”刘麻子为自己知人善任,颇为得意。

真是太过分了,完全把我们当奴才使唤啊!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给他一拳头。孙昊远抓住我握紧的拳头,对我摇摇头。

是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我捏紧的拳头又松开了。

“刘叔,您的安排太棒了,充分发挥了我们三个的优势。如果您在战争年代,绝对是当将军的料子,指挥千军万马,不在话下。”杨子昂满脸堆笑地说。

这一巴掌正好拍到了马屁上。刘麻子开心得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我们开始行动起来。

这刘麻子到底是有多懒啊!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屋外杂草丛生,屋内垃圾遍地。吃剩下的瓜皮随手扔在桌下,散发着阵阵酸臭,一只只苍蝇嗡嗡地横冲直撞,一条条蛆虫在瓜皮上尽情地蠕动着。床下换下的内裤、袜子,堆积如山,不知发酵了多久,堪称生化武器。我屏住呼吸,费力打扫着。不一会儿就得到外面换口气,否则得窒息而死。经过几十个回合的冲锋陷阵,我终于把屋子内外打扫干净。清理出来的垃圾塞满了村里的公共垃圾箱。我用肥皂洗了几遍,手上依然残存着难闻的气味。

我这边还算好的,杨子昂更惨。日过晌午,他才拖着一车柴火回来。柴火堆成小山,车轮像粘在了地面似的,难以挪动。杨子昂使劲压着车把手,绳子拴着腰间,勒在肩头,步履蹒跚地走来。汗水浸湿了他的褂子,褂子贴在身上,估计都能拧出水来。

大热的天,中暑了可就危险了。我赶紧递给他一碗水,杨子昂伸过手来,满手是柴刀或者树枝割破的伤痕。我鼻子一酸,泪盈眼眶。他反倒安慰我说,没事。

我搭手帮他卸了柴火,整齐地堆在柴房里。

再说孙昊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刘麻子家里啥也没有,又一毛不拔,不拿钱出来买菜。孙昊远没办法,只能偷偷回家捉了一只鸡来,又到附近菜地里摘了黄瓜、茄子之类的菜来。烟熏火燎地,勉强凑了三菜一汤。摆上碗筷,站在桌旁,像个店小二似的,恭敬地等候刘麻子用餐。

刘麻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满意得摇头晃脑,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恩爱把家回……洪湖水呀浪呀么浪打浪啊……”调儿从中国跑到美国去了。

刘麻子尝了一口,满意地说:“嗯,味道不错,小孙子果然厨艺不赖。都别愁眉苦脸的了,你们刘叔一定守口如瓶。你们要不一起来点。”

我们纷纷摇手,千恩万谢后撤退了。

走出很远后,孙昊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我们莫名其妙:“你小子是干活干傻了吧?”

“你们猜。我在菜里放了什么?”孙昊远神秘地问。

“你不会下毒了吧?那可是犯法的事情。”杨子昂紧张地问。

“去去去,我有那么傻吗?我放了巴豆。”

“你疯了,如果被刘麻子发现了,我们不白忙活了吗?”

“放心吧,小鱼儿。我把巴豆煮得很烂,混在菜里,根本看不出来。估计这会儿,刘麻子屎都已经掉进裤裆里了。”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