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麦,打谷,晒麦,捆草,耕地,插秧……农忙前前后后持续了大约半个月,所有的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这样枯燥乏味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生活如果总是这样一成不变,波澜不惊,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小鱼儿日记
仰面躺在草堆上,天好蓝,云好白。好长时间没下雨了,小麦桔杆干爽蓬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陷在草垛里,舒服得不想起来,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小鱼儿,我要是能住在草堆里就好了。”孙昊远跷起二郎腿,咬着一根麦秸秆。
我翻过身,趴着问他:“你不是有家吗?住在草堆里干嘛?”
孙昊远也翻过来跟我头碰着头,“住在家里有什么意思?四面墙,两扇门,一扇窗,把人都与世隔绝了。要么凳子上坐坐,要么床上躺躺,真没意思。哪有这样有意思,蓝天白云做被子,麦草做床垫,可以冷了晒晒太阳,热了吹吹风,不困的时候听听虫鸣鸟叫,多好玩啊!”
我沉浸在美妙的意境中,发现孙昊远竟然有当诗人的潜质。
孙昊远接着说:“如果有人找我,我就往草堆里一钻,谁都发现不了。吸收了日月星辰天地精华后,我的两只手就能变成翅膀,可以尽情地在蓝天翱翔。我的两只脚会长出鸭蹼,可以在水里自由地遨游。”
“那布鞋你还要吗?”杨子昂问。
孙昊远说:“要啊,当然要!”
“你要布鞋做什么?”杨子昂问。
“如果我变成了小鸟,步鞋就是鸟巢。如果我变成了小鱼,布鞋不就成了潜艇,如果我变成了青蛙,布鞋就是小船,我可以坐在里面开演唱会……”
“哈哈哈,”杨子昂突然大笑起来,“小孙子,你想来想去就想做畜生,不想做人了。”
“唉,做人多难啊,做既玉树临风又潇洒倜傥的人更难啊!”
一阵呕吐。
“嘘!”我让大家不要说话。我发现有条黑狗,匍匐着,慢慢逼近一个草堆,突然,它纵身一跃,像箭一样射向草堆。嘴里叼着一只麻雀。
“轰——”其他麻雀被突然袭击的黑狗吓得魂飞魄散。
“看看,做动物也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快乐。做了小鸟,你得时刻提防黑狗的袭击;做了黑狗,你也要忍饥挨饿,想方设法填饱自己的肚子。”想到我的小羊,历经坎坷,我不禁悲从中来。
“呲——”杨子昂划亮了一根火柴。黄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曳。
我问:“你带火柴做什么?”
“我在小店买的火柴,最近空气潮湿,我试试看能不能划着。”杨子昂解释说。
“让我也划一根吧!”我和孙昊远也手痒痒。杨子昂分发了几根给我们。
把火柴头在火柴盒的侧面用力一擦,就点燃了,“呲”的一声,散发出很好闻的味道。我捏住火柴棍,静静地欣赏,火苗很快烧到我的手了,我匆忙丢开,火柴棒在下落的过程中燃尽了全身,落到地面时已成了一截黑灰。火柴的一生真是短暂,虽然短暂,却也辉煌灿烂。人的一生不也应该如此吗?
孙昊远握着火柴盒,让火柴盒的磷朝上,再把火柴头立在磷上,大拇指压着火柴棒的最上端,用食指一弹,火柴头从磷上擦过,“呲”的一声,小火苗像流星一样,从我们面前飞过,太惊艳了。
“不玩了,不玩了,再玩就没了,我怎么回去交差啊?”杨子昂把火柴盒塞回衣兜。
这时,远处忽然火光冲天。紧接着,敲锣声、打鼓声、呐喊声,一起传来,场面蔚为壮观。
后来得知,原来是有人收完麦子,嫌草桩太高,放火烧荒,一阵风吹过,火星把人家草垛点着了。唉,村长在广播里不知道讲了多少遍,草桩深耕下去就成了有机肥,烧掉只会降低土壤的肥力,还伤害了各种昆虫,容易造成火灾,可是有些愚昧无知的村民却还停留在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食古不化。这次应该吸取教训了吧。我心中多了几分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