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折腾的人生,不会成长。虽然鱼没钓到,但是我明白了很多,比如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知恩图报等等,容我慢慢消化一下吧!

——小鱼儿日记

 

消停了一阵子,我和孙昊远、杨子昂耐不住寂寞,又相约去湖边钓鱼了。小羊驼着两只小水桶,负责运输收获。

这件事可不能让大人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我们去。所以,我谎称去田里摘些菜叶、萝卜给小羊吃,妈妈这才将信将疑地让我出去了。

杨子昂不能每次都借口去我家学习,同样的理由用多了,就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况且他是个怎样的孩子,他爸妈最清楚不过,考试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非但没有进步,反而还比上次考试成绩低了几分。但是这丝毫难不倒杨子昂。山人自有妙计。他居然将计就计,说因为这次考砸了,王老师很生气,让他去老师家里补习功课。他爸妈想想,于情于理没毛病,打电话跟老师确认之后就放行了。杨子昂早就料到妈妈会打电话,提前就悄悄跟老师沟通好了,说自己考试失利,羞愧万分,决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恳请王老师再给他一次机会,为他辅导功课,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来。老话说得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天生一副慈悲心肠的王老师见他态度如此诚恳,积极要求上进,估计也感动得热泪盈眶,满口答应为他义务辅导。

于是杨子昊光明正大地出了家门,只不过他不是去老师家,而是去溪边钓鱼了。

世事难预料。哪知杨子昂他妈去小店打酱油,王老师去镇上办事,路上正好遇上了。杨子昂他妈感到很奇怪,王老师不是应该在家给他儿子辅导功课吗,怎么又出去办事了呢?王老师也很疑惑,杨子昂不是在电话里说他妈妈突然生病了,他要留在家里照顾,不能去老师家补习了吗?怎么他妈好好的呢?

四目对视,两人顿时恍然大悟。杨子昂他妈气得酱油瓶都摔地上了,气呼呼地回家拿了锤衣棒到处找他,叫嚷着一定得打断他一条腿,从此不让他出去野。还要把他拎到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承认错误,保证今后再也不扯谎了。

王老师也气得摇头叹息:“孺子不可教也!孺子不可教也!”

这一切,杨子昂还不得而知,开开心心地走在去湖边钓鱼的路上。殊不知,等待他的将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孙昊远出来得容易一些,把他爸妈安顿好就遛出来了。因为没有人管他。这些都是后来得知的。

小湖离我们村比较远,但不危险,危险的是小湖旁的树林,树林里什么猛兽都有,没有人敢去。大人们为了安全起见,在小湖和树林之间砌了一堵石墙,几乎将小湖围了起来。

墙高约两米,我们身高最高的也只有一米五。墙面平整光滑,难以攀附。我们仨只能望墙兴叹。

“咩咩”小羊冲着我不停地叫唤。

“有了,我们站在小羊身上,不就可以翻过墙了吗?”我眼前一亮,有了办法。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杨子昂附和道。

“但我们站在小羊身上,小羊会不会吃不消啊,再说,我们上来了,小羊怎么办?”孙昊远担心地说,他考虑问题一向比较细致周到。

“小羊连两个水桶都可以轻松背起来,你瘦得像只猴子似的,自然不在话下了。还有,我们上来了,可以让小羊在墙跟下吃草,喝水,晒太阳,不要太舒服哦。放心吧,它听我的话,不会乱跑的。”

“那好吧。”我们达成了统一意见。

于是,我们在小羊的帮助下,依次爬上了石墙。

坐在石墙上朝森林一侧望去,秋风吹黄了梧桐,吹红了枫叶,真是层林尽染。松柏依然苍翠挺拔,碧绿与金黄相映成趣。潺潺流水声、树叶沙沙声、小鸟啁啾声,合奏出一曲轻快悠扬的秋天交响乐。可是回想起上次密林探险的经历,我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幸亏小羊调虎离山,否则我们早已葬生狼腹,不能像今天这样悠闲地欣赏风景,钓鱼了。想着想着,我又情不自禁地看了看小羊。它匍匐在碧绿的草地上,正悠闲地嚼着鲜嫩的青草。小羊,慢慢吃,多吃点。

石墙的另一侧,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今天风和日丽,湖面风平浪静,正是钓鱼的绝好天气。

我赶紧取出鱼竿,打窝,装饵,下钩,一气呵成。万事俱备,就等鱼儿上钩了。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鱼儿上钩,我越发没有耐心等下去了,于是放下鱼竿,去看看杨子昂和孙昊远的收获。

突然,杨子昂尖叫起来,我和孙昊远立刻走了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杨子昂用手指了指鱼竿,只见一条大鲈鱼正在水里挣扎,溅起朵朵浪花。我和孙昊远羡慕极了。

不知道是人品不济,还是运气太差,我的鱼浮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装在鱼钩上的鱼饵顽固地粘在上面。也许是因为太阳晒得太暖和了,人变得懒洋洋;也许是昨晚看电视太晚了,瞌睡来袭,不知不觉中,我就睡着了。我梦见,我躺在鱼堆里,鱼儿到处都是,孙昊远和杨子昂都羡慕极了,我正笑得眉飞色舞时,一条鲤鱼从天上掉下来,眼看就要砸到我的脑袋了,突然,我被吓醒了,脸上黏糊糊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一闻,妈呀!竟然是坨鸟粪!我连忙跳下石墙,到湖边把脸擦了又擦,洗了又洗。

孙昊远也在跟周公约会,口水流下来,打湿了衣襟。梦里不知道在吃啥好东西呢。

杨子昂依然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他看见我被“天降正义”的一坨鸟粪砸中了,不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苍天有眼呐,终于替我收拾了这个混蛋。”

“去你的,你才是混蛋呢!”我生气极了,掬起一捧水就向杨子昂泼去。“看你这个臭小子,还敢不敢嘲笑我呢?”

杨子昂一躲闪,成功逃过了成为落汤鸡的命运。孙昊远可没有那么幸运了。正好被淋了个彻底,真是躺着也中枪。这一泼,把他的睡意全赶跑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嚷起来:“谁干的,谁干的,到底谁干的?”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我们仨全成了落汤鸡。小羊在旁边也“咩咩——”地欢叫着。

“停停停,下面休战,想吃鱼的休战!”杨子昂寡不敌众,被水泼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赶紧喊了停。

他掀开水桶盖子,只见水桶早已被鱼填满了,虽然鱼不大,但数量极多,即使是一个大人,也不可能钓这么多。

“这鱼是哪儿来的?”我问道。

“自己钓的!”他得意地说道。

“牛都在天上飞了。再不说实话,再让你尝尝水的滋味。”

在孙昊远的威胁下,杨子昂终于说了实话:“额,是那边那个老头儿给我的,他跟我说,这里危险,让我们带着鱼早点回家,免得让家人担心。”

我顺着杨子昂手指的地方,果然看见了一位老人。老人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模样。一艘木船飘荡在湖边,一张打满补丁的渔网搭在船舷上。

我们当即收了鱼竿,准备回家,临行前去跟老人道了个别,感谢他的慷慨馈赠。老人不知什么缘故,拉长了脸,口中呜呜有声,不知道说些什么。两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空中舞动着,像赶鸭子上岸一样地驱赶我们,搞得我莫名其妙。心里暗暗思忖着:这老头有病吧?

回去路上,我疑惑不解,问杨子昂:“看那老头模样,生活一定很艰难,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怎么会把鱼免费送给你呢?”

孙昊远也觉得诧异:“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是,也可以说不是。”

杨子昂这句模棱两可、自相矛盾的话把我和孙昊远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说来话长啊!”杨子昂眺望着远方,突然间变得深沉了起来。

原来,这位老人原本是个外地跑船的,一次去上海送货,途经我们村的时候,突遇风大浪急,超载的船翻了,老婆和孩子都淹死了,幸亏附近的村民及时相救,才捡回了他一条命。

船毁人亡,生活难以为继,更无颜面对丈母娘,一时间他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几次寻死觅活,却都被村民救了过来。村民请来算命先生,专门给他算了一卦,说他命不该绝。其实这是村民们安排好的,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他信了。遭遇大灾大难的人总是变得格外迷信。他不再寻短见了,但是神志却变得有些不清了。经常神神叨叨的,怪吓人的。不过他从来不伤害村里人。因为他知道他的这条命是村里人给的。

就这样,他吃着百家饭生活着。时间久了,他自己也觉得惭愧,自己有手有脚,却过着流浪汉的生活。于是他开始在野沟里捕鱼,他水性极好,捕鱼技术又好,每天都能有很多收获。他总是悄无声息地把鱼儿分给村民。一开始,大家还觉得奇怪,以为是田螺姑娘下凡了。后来得知了,也非常感念,隔三差五地给老人送些米面粮食。大家相处得非常融洽。

多好的老人啊,虽然脑子坏了,但是心还是热乎的,时刻不忘知恩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