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的午后,家庭群里突然弹出姐姐发的一组老照片。指尖点进去的瞬间,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是外公外婆,是那张在南京长江大桥旁的留影。
    外公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三年了。那是我小学毕业升初一的那年,人生第一次直面死亡的年纪。记忆里外公的模样早已模糊,像被岁月蒙了层薄纱,可姐姐这张照片,却瞬间把我拉回了很久以前的小院。
    那时的我总爱偷偷趴在客厅看电视,只要院门外传来那熟悉的脚步声,不用抬头,我就能立刻分辨出是外公。手忙脚乱关掉电视的瞬间,心里既紧张又有点怕,怕外公说我贪玩。那脚步声,是童年里最精准的“警报器”,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后来在家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外公走了。那时的我竟一滴眼泪都没流,甚至还幼稚地想,是不是因为外公平时太严厉,所以我才不伤心。可当我走进医院,看见妈妈、舅妈、小姨们瘫坐在地上,看见老人颤巍巍地给外公穿衣服,所有的情绪突然涌上来,我放声大哭。原来不是不伤心,是那时的我,还不懂离别意味着什么,不懂那个撑起整个家的外公,真的离开了。
    外公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一辈子的一家之主。小时候的我总觉得他很威严,全家大小事都听他的。他爱吃北园市场门口的萝卜丝烧饼,每次来我家,妈妈总会提前买好。逢年过节,掌勺的永远是外公,他做的红烧肉,是家里独一份的味道。只是时光太漫长了,那红烧肉的滋味渐渐模糊,好在家里的哥哥遗传了外公的厨艺,如今逢年过节回老房子,哥哥烧的酸菜鱼、红烧肉、小公鸡,总能让我想起外公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外婆走得比较晚,前年以93岁的高龄安详离世。记忆里的外婆,总是不争不抢,眉眼弯弯,与人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外公走后的那些年,外婆虽和舅舅舅妈一起生活,却总透着一股孤单。毕竟,从前家里做主的是外公,掌勺的也是外公,她习惯了有他在的日子。
    去看外婆的最后一天,她的脑袋已经不太清楚,大多时候都迷迷糊糊。我握着她的手说“外婆,我来看你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却轻轻唤出“琳琳”。那一刻,我心里又暖又酸。凌晨接到电话时,外婆安静地睡着了,我想,她是带着幸福离开的。她终于可以去见外公了。我仿佛能看见她拉着外公的手,笑着告诉他:“这些年,我把家守得很好,子孙们都过得幸福,你放心。”
    二十三年的时光,冲淡了很多记忆,却冲不散血脉里的牵挂。外公的脚步声,外婆温柔的呼唤,终究都成了刻在心底的温暖。

清明寄思,愿外公外婆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再无别离。而我们,会带着你们的牵挂,好好把这个家继续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