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阿黄
新春将至,朋友寄来一张贺卡,亲切的话语,诚挚的祝福,给严严寒冬增添了几分暖意。贺卡的一角,一只小花狗正从竹篮里探出头来,那如水的眼神似一汪清潭,直抵我心。思绪轻轻绕了个弯,旧日时光便如飞花一般在我眼前铺展开来。
记得初识阿黄是在紫薇花开的季节,朋友小丽来我家,身后却多了位“护花使者”。我低下头朝它看,它摇摇尾巴抬头看着我,乌黑发亮的毛,修长的四肢,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眼里蒙着一层雾霭,像稚气的孩童,轻轻张开他的眉睫,水一样的眼神,懵懂又无邪。这偶然的相遇,如同生命的一次馈赠,让我心生欢喜,仿佛前世就已熟悉似的。
从那天起,阿黄成了我家的常客。我们聊天时,阿黄就趴在旁边,从容安静地做一个纯粹的听众;我们吃饭时,它就蹲坐在桌下,津津有味地享受美食;我们出门逛街,它就是我们甩不掉的“小尾巴”。
阿黄的耳朵特别灵敏。傍晚,父亲的车子刚到小巷口,它老远就欢叫着迎上去,像吃了兴奋剂一般,风似的追在车后。不等父亲停好车,阿黄就在父亲的膝间绕来绕去,尾巴不停地摇摆着,眼睛直盯着父亲,撒娇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每当此时,父亲总是乐得合不拢嘴,伸手摸摸它的头,拍拍它的背,再踅到厨房夹几根肉骨头放进碗里。阿黄的狂喜达到极点,它跳过去,尽情享用。
父亲在一旁看着,眼睛眯着,嘴角上扬着,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人与动物,总有相通的地方,就那么轻轻一叩,便是相知。
有一次,我和往常一样,开着摩托去学校,无意中从反光镜里看到了阿黄的身影,心头一阵惊喜:小家伙居然悄悄跟着我去上班!到了马路上,我转头一看,阿黄不见了!心突然抽紧,目光四处搜寻,只见它正在来来往往的车辆间打转转,像个迷路的孩子辨不清方向。我连忙大喊一声:“阿黄!”它随即调转头,向我飞奔而来。
此时,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想到路程还很远,我便想把它抱上摩托车,可它却任性地赖在地上,和我较起真来。我和它四目相对,那哀求的眼神让我无法抗拒,只能与它达成共识:好吧,好吧,就依了你吧!于是,我在前面开着车,阿黄跟在后面跑,成了路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到了学校,我把它关在宿舍里,备好一碗水,两根火腿肠。等我打开门时,眼前的一幕让我怔住了:水和食物一口没吃,阿黄站在原地一步没动,全身一个劲地在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和害怕。我的心像被针猛刺了一下,立即蹲下身来把它抱在怀中。那一刻,一定有种语言在我和它之间传递。几分钟后,阿黄又恢复了平日的神气,食物也被它一扫而光。动物其实和人一样,也会害怕孤单,也需要关心和抚慰。
寒来暑往,紫薇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两年多的陪伴中,阿黄长成了一只威武漂亮的大狗,它的喜怒哀乐如掌心化雪般融进了我们的心扉。
后来,我们买了新房,搬离了小院,种种忙碌充盈了新的生活,小院的门一直紧锁着,两棵紫薇树在任意地生长,阿黄在我们的脑海中日渐模糊。
再次听到阿黄的消息,是在一周之前,从上海回来的小丽和我在街上偶遇,问及阿黄的近况,她也是一脸怅然:“阿黄死了!有段时间,它老喜欢咬人,爸爸做主把它送给了乡下的亲戚。它整天叫,又不好好吃。有一天,亲戚忘记套上绳子,它趁机溜出去,被车子轧死了……”
心突然像从草尖上划过,渗出殷殷血红。
“你们走后,阿黄经常去你家,好几次,都在你家门口找到它的……”
一字一句敲打着我麻木的神经。刹那间,心中溢满了疼痛,也溢满了感动。 我转过身,风吹痛了眼睛。用手一抹,不知何时泪水已挂满腮边。
原来,阿黄一直留恋着小院,一直惦念着我们,而我们却在尘世里马不停蹄地一路向前,把过去沉溺在岁月的长河中,忽视了阿黄,也忽略了一次次的感动。
为生活奔波的人啊,真该放慢匆忙的脚步,偶尔转个身或回个头,握住从前的温馨,拥抱过往的美好,把点点滴滴温存在心底。铭记每一场花开,珍惜每一次相遇,不忘初心继续前行。
今天,我敲击键盘,一遍遍地抚摸着记忆,淡淡的哀痛漫过心房,两眼渐渐模糊。恍惚中,阿黄那清亮的眼眸似乎正在不远处看着我,像紫薇花瓣静静飘落,落在我的脸上,烙在我的心上,留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