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雨总是这样蛮不讲理,偌大的天空像一块没有挤干的抹布,无端地“奏”起弦注,青色的屋顶上滚动着的水珠子,滴沥的声音单调而沉闷。薄薄的水雾把房和树隔到很远的地方去。想把自己也化在雨中,记忆会不会也这样变得模糊。

童年的我和奶奶生活在一起,我总格外怕这样的雨,彼刻,奶奶总会撑着一把油纸伞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矮小的身体躲在伞下,探着头,不安地注视着每个从校园里出来的孩子。校园门口花花绿绿的伞中,任谁都能一眼认出她。那一把补着大大小小规格不一的补丁的伞,“鹤立鸡群”。自从听见同学指着那把伞的窃窃私语声,女孩子的敏感小心思再也藏不住了,我催促着奶奶走快点,后来干脆从伞下逃走,在雨中拼命地奔跑,直至奶奶在后面的呼喊声在身后渐行渐远……

逐渐大了,妈妈要求我单独睡,奶奶开玩笑说,是的呦,奶奶身上可有老人气,我嘻嘻哈哈地搂着奶奶的脖子,“我闻不见!”。晚自习回来,我蜷缩在被窝里,奶奶把我的冰冷的双腿抱在温暖的怀中。奶奶是文盲,却有一副好嗓子,睡不着时我像小时候一样央求着奶奶给我唱歌,“东方红,太阳升……”“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不知唱了多久……

后来的一天,奶奶突然生病了,会半夜疼得满头大汗,坐起来咳嗽到天亮……再后来,我就只能在梦中看见那慈祥的微笑,隐约而又浅淡……

秋灯渐黯,雨声不绝,十年后,仍是雨,仍是屋,仍是一把半旧的油纸伞,我的脚步却再也无法仓促了。我总是不能不想起由于模糊而益显真切的纸伞。

油伞之后,再无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