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到村尾二里路,一条水泥道,贯穿南北。

 

(一)

天色灰暗,青幽的东际微微泛起羁弱的鳞白,风有点儿凉。曹老汉套着一件小棉袄,已经出门了。手上推着那辆比他小不了几个年岁的独轮车。吱嘎声划破了晨的静谧,荡荡悠悠的。

老汉七十有三,身板伛偻,但腿筋劲道。二、三十里路来去中途不休。生计加工挂面,每天都要出去换面,推着那辆独轮车,六十年风雨,从不间断,星月相随,孤寂结伴。

子女都已成家立业,轮番劝说,但老汉怎么着都不肯丢掉忙碌了一辈子的活计,薄雾中那个落寞孑然的身影和他的独轮车似乎已经和时间烙在了一起,不知是他们见证了时间,还是时间见证了他们!

 

(二)

“还有四十分钟就开门了!”唐老太脚步匆忙,浑然不顾脚底下的磕绊,胸前挂着的老花眼镜左右大幅度摆动着。

大清早的,老太就赶去超市门口排队了。村口的超市学着城里,每天也会搞点儿促销送点儿鸡蛋什么的,只是份额极少,仅限前五位。唐老太虽然每天早晨都过来排排队,但从来没刻意争到过前五,就是大家伙儿碰碰头,聊聊家常,图一乐子罢了。但今儿可是当真了!

原因无他,今天孙子要回家了,亲孙子!老太就只有一个儿子,特有出息,在大城市里安家立业了,还给她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那大孙子其它都不喜欢,就喜欢吃老太炒的鸡蛋。所以老太起了个大早,脚步匆匆,势必要排到第一个,把超市里今天供应的鸡蛋全部买回来。这么多鸡蛋,看看是不是能把大孙子多留上几天。

 

(三)

随着铃铛声,一辆电动车从村口拐了进来。天没亮透,所以大灯开着,但灯光极暗,根本照不着什么。刘婶儿全副武装,裹得密不透风。只是这刘海儿上,甚至是眉毛上,结满了一层层的雾珠儿,一看就知道,骑行了有相当距离的路。

儿子上高三了,为了能静心学习,刘婶儿学着别人,也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悉心照料儿子冲刺最后的几个月。每天晚上七点钟出发,一个半小时后骑到学校给儿子准备宵夜,早上做好早饭后五点出发,要赶在七点之前赶到厂里不能迟到。

电动车的灯很暗,根本就照不清路,走惯了这条路的刘婶儿不担心,倒是怕迎面的或者拐弯的不知道这边有来人,喇叭因为次数摁多了似乎是线路出了问题,怎么都不响了。

后来,儿子悄悄地在车龙头下面系上了两串儿铃铛,铃铛声一路飘洒,开路了,也在刘婶儿心头开了一条路。

 

(四)

东方一抹艳红射出,朝霞遍布,露珠颤巍翻滚,鸟雀丽鸣扑腾。水泥道上的卜老二却与这朝气相悖,虚脱,疲累,背着蛇皮袋,拖着步伐,一步一捱。

远远望见自家烟囱袅袅扶摇了,老二不由得精神一震,紧走两步,回去把好运气跟媳妇儿讲讲。

“今儿运气实在太好了!”老二捧着粥碗,兴奋得口沫翻飞:“一晚上被我张着了三只黄毛呢!”

“是吗!?”媳妇儿也被感染了,兴奋道:“待会儿我就去街上处理掉。”

“还没完呢!”老二接着道:“在胡老三家草堆那儿,被我逮了条蛇,有铲柄粗呢,米把长,你也顺带去弄掉!”

“嗯!”媳妇儿笑着点头。

“嘿!还有呢!都到了回头快到村口,路上居然有只被压死的土狗,虽然样相难看,但肥呢,有肉!我拖了扔到蒲庄排档了,老蒲给了三十块钱呢!”

“运气这么好啊!”媳妇儿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收拾蛇皮袋准备上街,跟老二照应道:“你先别忙睡,给娃儿把粥端过去喂他吃下,给他擦擦身子,裤子要是脏了换下来丢盆里等我回来洗了,噢,还有,扶他去小下便。窗帘拉开,等会儿太阳出来让他晒会儿太阳!”

“好!你去!”老二起身撩开门帘,迎着扑面的中药味儿踏了进去。


......

村头到村尾就二里路,一条水泥道,贯穿南北,只一晨,多少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