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见面老师就喜欢你,齐眉的刘海儿,瓜子般的脸蛋儿,唇红齿白,聪明乖巧。
每天,你都会被打扮得精灵招展,粉色的蝴蝶结,精致的绾带儿,花格裙,红皮鞋,像小小的公主。
老师常想,我要是有个女儿,也一定打扮得像你一样。老师也一直认为,你肯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爸爸妈妈是那么地疼你、爱你。
可事实上,后来才知道,你的父母早已离异,母亲狠心地远走他乡,父亲更是负心地把你扔下杳无音讯,无处可去的你孤零零地走到了大伯家,幸得大伯没有赶走弱小无助的你,而你乖巧地从第二天早晨睁眼开始,将大伯大婶喊作为爸爸妈妈,让这么多年来没有生养的大伯大婶感慨万千,从此一心视你为掌上明珠,待你胜似亲生父母。
(二)
你身体不好,总是隔三差五的感冒头疼拉肚子,打电话喊你家长来带你去看病是最让老师头疼的事。打电话给你爷爷,会说放不下田里的活计,让打电话给外婆,让外婆来接。打电话给外婆,又说太忙没空,让打电话给爷爷,让爷爷去接。如此两边互相推脱,竟是连孩子病了都无人来理。
也就难怪,所以每天放学,你都是全校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学生。 有时候甚至到我们例会散会结束,你都还一个人坐在楼梯口做作业,哪怕天已经黑了。
有时候值班老师等不下去了,问你记不记得爸爸或者妈妈的电话号码,你摇头,哪怕老师嘟嚷你这么大的人连家长号码都记不得,你只是摇头,微笑。
事实上,你的爸爸浪在外面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回家了,妈妈偶尔回家一次也是回的娘家,从来没过来看过你一次。你连他们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吧!爷爷奶奶从你生下来得知是个女孩起,失望之情就一直挂在脸上,对你不冷不热,从未上心。
你在作文里写道,最渴望的事情是到家之后,能和别的孩子一样,能够大声呼喊着爸爸妈妈,然后扑到他们的怀里;而你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每天回到家之后,能够有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上,任你狼吞虎咽,然后喊我好饱。
(三)
那时候老师到你家去算命,你像个瘦猴子,黑不溜秋地蹲在灶膛边烧火。
你的爸爸是个瞎子,靠算命为生。我知道他不是你的亲生爸爸,你们是一个重组的家庭,我想象不到当你妈妈把你领到一个瞎眼男人面前让你喊爸时你是怎么想的。不过,这样的家庭,组合在一起并没有生活太长时间。
两三年后,你的母亲便被查出身体不行了,是一种癌。瞎眼爸爸捧出了全部积蓄,勉强挨了半年,你的母亲还是撒手过世了。
听闻后真如噩耗一般,我不知道你和你的瞎眼后爸该如何生活了,唏嘘着不知道是瞎眼后爸照顾你,还是你照顾瞎眼后爸。
后来,听说你被外公接过去生活了,外公外婆身体都还行。有一次我在跟别的老师聊天时还提到你的,我说你最近学习很有进步,看来外公不仅管你生活,在你学习上也是很负责的。
同事听完冷笑,说道,他哪有什么外公啊!?
竟此,我才得知,当年你母亲外嫁,嫁了才两年便回来了,男人出车祸死了,你母亲却领着你回来了。
出嫁才两年,怎么可能会有五、六岁般的你。你的这个母亲竟然是假的,她只是你的后妈。由她这个后妈再到后来的瞎眼后爸,到如今的后外公外婆,都是假的!你,你其实就是个野孩子!真正的野孩子!
孩子们,老师知道,人世间的很多经历是无法用文字表达出来的,有些起伏太过跌宕,有些疼痛太过刻骨。作为老师,我从来没把书本的传授放在第一位,看在我眼里的,只是你们脆弱的筋骨。可能你们还小,生活的伤痛已经在你们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创痕,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是裂大,或是抹平。我们无法去责怪为什么被选中的是我们,我们唯有抓住能救命的那根稻草。
娇小的公主每天还在欢快地歌唱着,我希望大伯大婶永远能够视如己出;
天色已经寒瑟,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每天还是在校门口翘望着,希望港湾能够永远都在不至于流浪;
野孩子,你还在整天没心没肺地疯玩着,没错,你就应该没心没肺的,你有外公外婆,他们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他们会供养你成人,你也会伺奉他们终老,其中的秘密,没有人会去说破!
亲爱的孩子们,老师时常怪自己,除了心疼竟是无法再为你们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