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风逢孔便入。窗隙、门栓、栅栏、庭前,恣意穿梭、肆虐。大雪将至前的北风,怕是没有胆敢顶撞的,但凡活物,尽皆惶恐避让。
院落里的银杏,残枝悻悻摇颤,散落了一地的败叶,冷寂枯黄的,与白墙黑瓦媾和着。角落里耷拉着的包菜,同样的兴致颓蔫。连一贯癫疯撒泼惯了的大黄,也是丝毫不见身影,不知道龟缩到哪儿去了。只有风声呜呜,凛冽凄厉。
我躲在屋里,裹着被褥,贪婪地吮吸着方寸间的温暖。
我知道终究是要出去与风一搏的。
我能想象到,此刻行走在风头上的人们,想必是氅衣戴帽,弓背弯腰,眯起眼睛,绷紧腮帮,凌乱的发丝随着风舞动,身上却是落满了厚厚的孤伶,灰白里踽踽独行。
于是,我开始思考为什么要有风。天无余作,存在即合理。我意图寻骥出风的意义,是以毅然翻身坐起,穿戴整齐来到院里。
寒风涤荡,落叶萧萧,有风如刀。
一夜飘零,满园尽带黄金甲,处处遮尽疵瑕,心下不由得欢愉。大黄也不知道从何处跑了出来,摇尾,吠叫,一贯地领着我到院角撒泼。几颗耷拉在那儿的包菜,数层颓蔫了的菜瓣摊开着,竟是露出了嫩绿色的菜心。
我心头涌出暗喜,风的秘密,万千折回,虽曲幽暗昏,晦涩不明,然我已循着了一丝光亮。
我终于是走上了风头。没有弓背弯腰,却是摘下了帽子,解下了扣子。风,逢孔便入,嗖然入怀,遍体津凉,寒彻入骨,但颤凛过后却是让我腰杆挺得更直。
我想用风来洗涤躯体,洗涤那些依附在身的一切魑魅魍魉、龌龊腌臢。
明晓了风的秘密,我决意借助风的灵性、纯净、凛利,在冲刷涤荡中,竭力地,让自己回复清明。
至此,迎着风,我步伐轻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