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破烂的老太擦擦两手,从车下摸出一根香蕉,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老张老来得子,护如明珠,分外宝贝。小宝儿长得机灵壮实,虎头圆脑,小嘴特甜,爷爷奶奶,叔叔婶婶的叫个不休,村头庄尾谁见着都乐呵呵的,径是取来糖果牛奶给他。
这日老张从幼儿园接到小宝儿,把小宝儿架起骑在脖子上,任由小宝儿揪着自己的头发,弓腰手掌撑地,跺起两脚尘土,做足马儿形态,逗得小宝儿欢笑,这才起身回家。
刚到村头弯口,迎面一老太驼着腰背,推着辆破旧斑驳的三轮车磨蹭而来。
“哎哟!这不是李婶嘛!”老张笑道,刚要扭头招呼肩上的小宝儿叫人,头顶脆嫩的嗲音响来:“奶奶!奶奶!”“李奶奶!”
“嗳!”李老太咧嘴笑开,满脸的皱纹拢成数堆,像那衰残褐黄的野菊。
小宝儿扭动着滑蹿了下来,从老太那满车的破烂玩意中拿起一模样尚整的玩具摆弄起来。
突然,老太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两手在衣摆上翻复擦揩了几下,从车底下竟是摸出了一根香蕉,颤巍巍地向小宝儿递去。小宝儿迷顾着手里的玩具,不感冒这吃的,摇头不要,转身就往前走。
老张赔个笑脸,接过老太转递来的香蕉,道声谢后赶紧追小宝儿而去。
望了望小宝儿跳耍的身影,老太也笑着推车走开了。
小宝儿手上有玩弄的东西,也就不骑老张的肩头了。老张看了看手里握着的这根香蕉,细遛弯长,皮撑熟透,顶头有些微微发黑了,还有些掩压的痕迹。老张心里嘀咕起来:
“这根香蕉是给小宝儿吃呢,还是不给?”
“李老太无儿无女,靠捡破烂为生,那手、那车,脏是肯定不用说,不过,反正香蕉也是要剥皮的,能带就着。关键是,这香蕉从哪儿来的,该不会也是顺道捡来的吧!?”
这一念头迅速滋长肆掠,老张越想就越觉得是这样没错,香蕉就是从某个破烂堆里捡来的,老张仿佛想象到了一根香蕉摔落在渗着浊水的垃圾堆脚下,三五成群的苍蝇飞舞着不时地踩过。
老张握着香蕉的那只手不由得松了松,小宝儿张开双臂模着飞机前面跑着,老张往后张望了几番,没人看向这边,尤其是老太早已走远不见。
老张垂下手,踏着算好的步伐,跨步、松手、入水,整套动作连贯自如,一气呵成,香蕉从手中滑落,带着惯性,准确地掉进了路边排水沟那不算敞宽的洞眼。
“漂亮!”老张自得地暗赞一声,不知是赞那手法,还是赞那方法。
进了自家院子,老张内人正端着糠筛子挑着里面饱满一些的葵花籽,小宝儿踮脚站在一旁,嚷着要吃瓜子,老张那内人被聒噪得不堪,就要亮出点颜色,老张赶紧拖过小宝儿,细声问道:
“宝儿,别哭!前两天你妈给你带回来的那几把瓜子呢?”
“吃光了!”
“光了!?”老张转过头,对内人玩笑着呵道:“你也真是的!我这有事儿没能参加得上村里的孤寡老人联谊会,你去了可得把我也代表上啊!满桌子瓜子水果啥的,我的那份儿我虽然吃不上,但你得带回家来啊!”
“得了吧!”他内人眼睛一翻:“瓜子水果一上桌,个个都跟抢似的,我这是手脚利索的,才抓到了水果又兜了几把瓜子,那些手脚慢的,像对桌的李婶儿,不就是啥都没捞到,还是邻座的财叔过意不去,才挑了根细遛弯长的香蕉给她的!”
“而且就那根破香蕉她还舍不得吃,还给揣兜里带走了!切!”内人颠着筛子嘟嚷道。
老张逗着宝儿的手猛然顿在了空中,心头无来由地咯噔一下,一根香蕉浮现在眼前,细遛弯长,皮撑熟透,顶头有些微微发黑,还有些掩压的痕迹,那微烂裂开的香蕉皮就像咧嘴的笑脸一般,越咧越大,刺得他眼疼、还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