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铁,饭是钢,吃饱肚子进课堂。”这话上到村小校长,下到打饭师傅,都跟我说过,只是我确实不大适应。

虽然看起来块头不小,但其实饭量不大,到村小的第一天我就吃了个剩饭碗。

食堂是用空出来的教室改的,桌椅比较简陋,也没有个像样的碗橱,长桌上摆着一排大碗,清一色的口径,用白纱布盖着。吃饭的时候每人领两只大碗,一碗盛菜,一碗装饭。往回端的时候,两手的姿势必定不同,盛菜的碗是箍着的,装饭的碗是托着的。

饭装得很有水平。

凭着印象回忆,装饭时师傅的动作大概是这个样子的:端碗,铲饭,压平,再铲饭,堆尖,填补,修圆。每一碗饭在打饭师傅手里,都仿佛是一件艺术品。压平时一定带上夯劲儿,挤出空气尽量让米粒填满碗里的每寸空间。堆尖时一准带上巧劲儿,高出碗平面的“山头”尽显高、陡、稳的精湛技艺。只是这“山头”,让我很有压力。我跟打饭师傅小声商量过能不能给我少装点儿饭,师傅丢了一句没得商量的话:你跟杨大个儿差不多块头,这点儿饭吃得!

吃饭的时候大家端着碗,人头隐在“山头”后,搭点儿小菜,聊点儿家常,一会儿功夫大碗饭就下肚了。我这个“后进生”到第二周的时候勉强能跟上节奏了,第三周的时候看见“山头”竟然会生出饥辘感,吃起饭来相当有“干劲”。

真应了那句话“人是铁,饭是钢,吃饱肚子进课堂。”大碗饭下肚后,哪怕在班上“奋斗”一整个下午,说话走路都不带个“乏”字,精神气儿始终饱满着。一直到现在,提到这个待了三年的村小,我都说它有一种精神,一种大碗饭的肯干实干埋头干精神。

村小合并到中心校的那年我正好在另一所学校交流学习,回到中心校的时候,几个老教师早已退休不见了身影,剩下唯一一个在岗的是杨大个儿。村小的“大碗饭精神”在杨大个儿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五十九岁主动要求坚守教学岗位第一线还挑班主任的重担。但他的饭量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大个儿嘛。

想到杨大个儿再有个两三年就要退休,大碗饭面临绝迹的风险。我扒拉着碗里的饭盆,菜已经吃光了饭才下了一角,长叹一声,大碗饭靠我是靠不住了,只能靠文字把它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