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何时养成的怪癖,在学生穿梭的过道上,在青年聚集的精品店,在少男少女相约的奶茶铺里......我总是装作面若冰霜、表情凝固,甚至流露出几分空洞和麻木,但耳朵却硬得跟铁勺似的,长期偷听年轻人的“情报”。

  

这其中最能调动我全部听力和注意力的就是校园爱情故事:女生间的窃窃私语“你是不是喜欢某某某”“某班新来的某某好帅”“你们俩最近怎么不说话了”......男生间的互相调侃“别假装请教题目啦”“什么时候表白啊”“哎,礼物啥时候送出去”.......在一片嬉笑中,能把人一下子拉回到校园年代。有时听得入神了,不禁要为女孩的敏感机智鼓掌,又忍不住要替笨拙可憨的男生出谋划策,脚步不由地跟着他们移动,由不得错过半点细节。朋友一把拉住“要挑的东西在那儿,往哪儿奔呢!”一段故事以一个开放式的结局剧终。为了不留遗憾,偶尔给它续写一段,增强自己作为听者的满足感。常常也会掩饰不住地羡慕和向往,我认定这是逐渐老去的征兆之一。


虽然离开校园近十年,如今每每和老朋友谈起过去,却还是一下子变成了奶茶铺里的几个小女生。回忆起当年的几大帅哥,几个学霸仍是一阵雀跃。连某节课上的某个小事件都能清晰地描述,那种心跳加速的甜蜜、惊魂未定的刺激丝毫没有受到细胞更替的影响,一直印刻在某处,历久弥新,等待着载入“回忆录”。


初高中是暗恋或恋爱的高发期,除了学习,生活的重心就是“喜欢谁”和“被谁喜欢”。细数我青睐过的对象,那绝对是“花心大萝贝”了。风华少年在球场上挥汗如雨,赤子锋芒、英气风发,真是看这个也不错,看那个也很好;教室里勤学少年颖悟绝伦、语惊四座,于是心甘情愿被他们占领着智商高地。我的心思由我的视线所决定,“砰砰砰”的篮球声能敲动我狂热的心,“复合函数的公式是.....”也能让我如痴如醉。用现在追星术语概括的话,应该称之为“散粉”或“墙头”。但这也很好,不必专心研究不必努力比较不必小心维系,只是没头没脑地沉浸在迷茫的快乐里。


我的作业和他的放在一起,他下课的时候和我说话,老师安排我俩一起去搬教具......那些男孩们每个都可以使我感受到愉快和悸动,不经意的小事在自己的脑海里幻想成一部大片,一段又一段刊物上、小说里的美好恋情已经展开。急切盼望一起步行的路更长,作业本老师来不及批改,那条题目有多种答案....让时间变得更慢更慢,故事更长更长,女主角我才有机会出场,但总是被无情打断。只得等待下次机会,重新编排剧本。那一阵对上学的期待异常强烈,反而在周末多了份惆怅。


忽然有一天,平平常常的一天,在嬉闹的走廊上,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围着新转来的高个男孩,一阵推拉又是一阵狂笑,推推搡搡走到了我面前。男孩个子高出我太多,抬眼只看到他淡蓝色的T恤浸了些汗渍,脸颊上的汗珠背对阳光熠熠闪烁,旁边的声音在催促“快点啊,快点给她啊”。他扭头喝住了他们,那几个即刻嗤笑,“这个给你!”这和小说场景太像了,女主角是怎么做来着,等不及我疯狂搜索答案,他弯腰把信封塞进了我的裤兜里,几个人又打打闹闹离开了,有人把臂膀悬吊在伙伴的脖子上,有人呼地一下子拍旁人的屁股又大笑闪躲,有人卷起湿哒哒的汗衫囫囵地擦脸......像一匹匹奔马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我回到教室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笺,纸张叠得很整齐,大概是从“暗恋手册”上撕下来的两张作为信纸的,粉的蓝的白的印花,缭绕一片。管不了那么多,形式不重要,内容才是重点。刚读到称呼,我就兴趣索然了。因为他或者他们,完全弄错了我的名字,亦或是他们完全认错了人。在球场上为他们欢呼的女生太多,回到熙熙攘攘的走廊上已然看花了眼。果然不过多久,他们就拜托别人来要回了那封信。

那时,我是有许多尴尬和悲伤的,总感觉比没有得到都伤心。当然那伤心也不过几节课,毕竟没有因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还是值得庆幸的。


现在一遍遍听到男孩女孩们的爱情困扰,我多想上前支个招“别怂”!这样可爱、美丽、绚烂的青春可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