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刻就很想佳文,虽然我们在两小时前才刚刚分别。
两个小时前,我俩在一起吃酸辣粉。“酸辣粉的分量真是越来越少了!”看着偌大一个碗里萧条空荡,我不禁抱怨。佳文搅了搅厚厚一层红油“不少,是碗大,你捞捞看,在下面呢!”我听她的把整碗料搅拌了一遍,筷子确实被粉条阻挡住了去路,这才放心地把青菜、肉丸、花生、粉条一一挑出来吃干净,待捞完碗里的内容,把红油吹到一边,猛喝一大口汤,又咸又酸又辣,吃得人眼冒金星。佳文递我两张纸“快擦擦汗,辣得不行了吧。”说着自己猛灌几口冰水。
我们第一次吃酸辣粉还是上高中。班里的张成志邀我周末一起写作业、吃平常吃不到的垃圾食品。我担心被人看到以为我们处对象,就拉着佳文一起加入。我们仨弄了辆电瓶车,离了大人的视线就飞快地拧把手,耳畔全是风。到了小馆子,张成志拿出一张大票子跟老板说“三份酸辣粉,料要齐全的!”“好咧!”老板把沉在冷水里的粉条捞起,掂量出三个人的份儿,一把投入沸水里。粉条儿在咕嘟嘟的锅里如陷囹圄,用漏勺拈出时却是两袖清风。白光光的粉条从滚烫的水里一下子又落进红油汤里,雾气沸腾,香气四溢,像刚喷发过的火山隘口。我们顾不得辣和烫,把肉片陷进汤里,把香菜搅到碗底,就开始呼哧哧地吸粉条。张成志几次把自己的肉丸、肉片夹给我俩,我们埋头苦吃没空拒绝他。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地转,我们的背心湿了一大块,三个人的嘴巴吃得火烧火燎,“咕咚咕咚”再喝冰汽水,最后又挤在一辆电瓶车上顶着风让嘴巴凉快下来。
在宿舍临睡前佳文跟我说“张成志肯定是喜欢你!”我装作漫不经心“你咋知道?”“那天我可看见他把好吃都夹进你碗里了呢!”她笑眯眯地说。我爬起来,把脸贴在蚊帐上,正好对着蚊帐那边的她“切,不也给你了,你咋不说喜欢你呢?”佳文托住下巴若有所思“明显给你的更多!”我又一骨碌翻过身,满意地躺下了,她说的肯定没错啊。
我们仨在一个教室里待了一整年,我和佳文还在一个寝室里待了一整年。我们有时会出去吃关东煮,百叶、鱼豆腐、海带、藕片在海椒水里滚几把再淋些汤;有时会买鸡蛋饼带进学校,薄薄的饼皮上铺满鸡蛋、海带、火腿肠和甜面酱;有时也会下个小馆子来三碗拉面,薄如蝉翼的牛肉片盖在面条上,几根香菜点缀。如果赶不上自习,张成志就把他妈妈做的什锦炒饭装进盒里带给我们。已经不管张成志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了,我们仨总是一块儿吃好吃的。
直到分班前,我说要和张成志一起选择文科,佳文说她喜欢的男孩选的是理科。三个人骑车溜达、扎进小馆子吃酸辣粉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了。
没过几年我们仨大学毕业又回到这座小城市,那时候电瓶车是自己的,大票子自己也能搞几张了,又聚到一起挤在一辆车上,顶着暴日出去溜达。佳文问,你们俩是不是快结婚了?我胳膊肘杵了她一下,哎呀,你听谁说的呀。佳文不依不饶,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准了,你们肯定会结婚的。风鼓得不够紧,前面掌舵的张成志连连附和,你眼光真好,看得真准。我们仨的笑声明显盖过了呼呼的风声。
大票子没有多少张,我们还是喜欢吃酸辣粉,另外每人一瓶冰汽水。学校那边的小馆子除了换上统一的招牌外,口味还是一如既往,十几年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现在我和佳文同在一个学校工作,如愿以偿,她教数学,我教语文。偶尔放学之后,我俩闲逛会儿又钻进酸辣粉的小店里埋头苦吃,把辣味儿汗味儿都一股脑儿揽入怀里,心满意足地离去。
我们有时也会边吃边聊高中时代的趣事儿,三个人第一次“约会”,电瓶车超载,老师安插“暗哨”,谁喜欢谁......最后也会感慨同学录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同学,好友列表里再也没有联系过的好友。很多小小的身影,早在眼底模糊不清,来不及告别就已隔山海。
分别已有两小时了,我们刚刚正聊周末计划呢,我赶紧把抖音里看到的搞笑视频给佳文发过去,并附上了一句“周末我们也来拍这个!”旁边的张成志嗅嗅我身上的味道“你俩今天去吃酸辣粉了?”不等我回答“咋没有喊我,没意思!”
我又给佳文补发一句“下次吃酸辣粉记得提醒我叫上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