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你分别已有数日,无从知晓你的状况,也无法判断你的归期,只能写下一篇以寄愁思。

犹记得你初闯进我世界的模样,白白软软、怯怯懦懦,品种是金毛,但一点不见金,毛也是稀稀疏疏,担心你娇气难适应,就取了一个好养活的名字“小馒头”。

如我所愿,你长得又高又壮,小半年的功夫就窜成了一个大块头,和名字唯一相符的就是奶白的毛色。成年后,你随我出行,总是令人十分安心。虽是大个子,可你看起来并不凶悍,常常温和地任人抚摸,邻里的老人小孩无不喜欢。唤一声“小馒头”,就会低眉顺耳地靠到手边来,蹭得人一腿毛后又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在脚前坐下,待到步子一动,你又果断立身而起随着一道离去。

记得有一回朋友携家中幼儿一同到访,你巨大的身形让垂髫之儿面露怯意,几经哄劝之后竟嚎哭起来。你仿佛通晓了此中境况,努力地表现得更加乖巧,再温温吞吞地离开众人的视线。我时而念及此,便猜大概你是听得懂我们的对话,遗憾的是我还不那么清楚你的心思。我就这样与你似懂非懂地一起相处了七年,到如今也只是第七年。可这七年的生活,有太多值得我去回想:

春日将尽,初夏的线索忽浓忽淡,等到头顶的大手把日光收紧,薄云渐露绯红,你与我便从屋里头跑到荫凉里头。树木站成一排,你欢快地在其中穿行。遇到蓄水的小渠,你遭不住诱惑,一股脑儿钻进去,不顾泥块、砂砾,浸透身子,搅浑泥潭,再把脑袋闷进去“噗嗤噗嗤”呼出粗气,这才满意地蹦出来。我怕极了,下一秒你就会肆意地甩动全身,把那粘粘出的水、泥、沙、草.......毫不保留地与我分享,溅得人满脸满身。我总是呵斥你“不许过来”,恼怒地责备你的莽撞无理,有时挥舞一根树枝,高喊着“走开走开”,现在回想那其实是多么欢喜畅快的场景啊,那时候的你该是多么快乐惬意。

秋天,层林尽染,风里全是植物的气息,倘若是傍晚时分,还可以看到蝴蝶和细腰蜂在野花丛里飞舞,燕子在空中欢快掠过,听到野鸡在麦地深处啼叫。你会被那高处的云,低处的虫逗得耐不住。只要我推门,就急急地尾随来,生怕错过了放风时刻。这时候你已经不再戏弄水潭了,看到悠闲散步的鸡,倒是会嗷嗷逐它们几下,等到它们吓得撇开脚、乱舞翅膀逃跑,你又奔回来,摇摇尾巴,眼睛黑赤赤地望着我,等待训斥。可是我能拿你怎么办,除了警告你“别再这样了”,还有什么惩戒的好法子呢?我只能暗嘲自己“慈母多败儿”。

待到冬季来临,就是给你完全禁足的日子。那些穿梭在村庄里的狗贩,眼睛尖得像鹰隼,总是能趁人不备掳走一些小黑小黄。你不得不老老实实呆在狗笼里,除了夜幕降临后可以有在院子里的自由活动时间。这时候的你倒也安分,靠着垫子晒着太阳,温暖安逸,不再巴望着出门,不再对隔壁的小花小白念念不忘。我有时唤你到身边,摩挲你的毛,揉揉你的脸,揪揪你的耳朵,家中小儿也学着玩逗你,但你始终懒洋洋地趴着,眯着眼,尾巴也不甩只用尾尖轻摆两下,好似在和我们互动。那些情景恐怕永不能忘。

在你与我为伴的时候,我并不知道那些时光是多么珍贵,也不曾想到我们会这样毫无预兆地分别。每天习惯了你趴在车库里等我,又在门口目送我开车离去。每天习惯了你吃饭时凑上来,吃饱了又回去打盹儿。每天习惯了你在我身边随行,不前不后、步调一致.........你是那样具体,却又像气息,在这个家里如影随形又不刻意。你是我的伙伴,你是我的家人,你是我心灵的慰藉。如今,你忽然消失,使我悲伤难抑,时刻盼望着你能安然归来,与我们团聚。此刻,夜中月圆,中秋将近,思念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