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马上就要消失了。”
是啊,我的童年圣地就要消失了,这里就要被拆掉了。
院子里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完了,大的被装到车上运往另一个地方,几辆车已经吵闹着离开了,长辈们还在外面商量着具体事宜。我独自一人走进院子里,目光慢慢的看过每一个花草物件,想把所有东西都刻在脑海里。
老家的院子里有一颗很大的泡桐树,四月正是花季,远看就像一朵巨大的粉色云彩,朦胧梦幻,而喇叭似的粉紫色花朵满满的缀在枝头,微风吹过便有花儿从枝头慢悠悠地舞蹈飘落。小时候的我,喜欢在花开的泡桐树下转圈,任由花朵飘落在头发上、衣服上,最后落在草地上铺成粉紫色的地毯,空气中的淡淡花香也会让人内心变得平静和愉悦。
作别泡桐树,我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环顾空荡的房间,心中不免升起一种深深的失落感,屋内熟悉的东西都不见了,靠墙的大木床、四角方桌、略显陈旧的电视机......房屋里的空间不算很大,窗户也有点小,只有一小片阳光透过窗户偷偷洒进来,光束中还能看到细小飞扬的尘土。
在昏暗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支竹笛,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角,但丝毫不被这满屋的空荡影响。我上前取下竹笛,带着光泽的棕色竹管,稍显粗糙不光滑的竹孔还有薄如蝉翼的笛膜,无一不告诉我这是爷爷亲手做的笛子。在无数个盛夏的夜晚,爷爷会带着我搬着板凳坐在院子里,伴着蝉鸣声,拿着他那支笛子,吹奏几首清远的调子。凉爽的风拂过,我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吃着清凉甜爽的西瓜,跟着熟悉但不知名的调子哼上几声,一边好奇地看着满天的星星在漆黑的夜幕中散发着光芒,连成几幅奇怪的画。调皮的我那时还不怎么懂得欣赏音乐,总会趁着爷爷不注意,把薄薄的笛膜戳破,然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跑回屋里看电视,爷爷也只是无奈地叹口气,收起笛子,第二天再做了新的笛膜贴上。
离开房屋小院,给爸爸和爷爷打声招呼我便顺着坡路走到了小路上。远处清澈的湖面反射着傍晚的余晖,泛起粼粼波光,几只水鸟低低掠过水面而后高飞到空中,一切都显得十分惬意放松。不知不觉,我走到了路边的小商店,店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但是阿姨还记得以前经常偷跑来买糖吃的我,热情地和我聊天并且塞给我一堆糖果。一路上遇到的不管是长辈还是小孩,都会笑着打招呼,这里的小镇啊,是明亮的、热情的。
天色渐晚,暗红的余光和深蓝色的天空纠缠,似乎不舍得离开。即将离开老家,真正地永远离开我童年的圣地,我的心中却有些释然,不管在哪里,不管离开多长时间,我都会清晰地记得那棵花开满树的泡桐,记得夏夜的竹笛声,记得镇上热情的人们......
这里,马上就要消失了,但是关于这里的记忆,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