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发表于2021年4月4日《泰州晚报》第A06版
三月,暮春,江南,树生杂花,群莺乱飞。
“青山有幸埋忠骨”,我徘徊在梅花山脚,只为在这万物复苏的季节,将你的忠魂细细找寻。“身后几回燃战火,碑前数度梅花冷”,寻寻觅觅中,一座大理石碑上刻有冯玉祥将军的亲笔:张上将自忠之墓。几枝疏梅静伏于其侧,三颗金星在林间洒进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立正、敬礼,于是关于你的全部记忆,便在心中连缀成片……
“一缕忠魂行去缓,十万百姓沿江送。”
云淡风轻,你一身戎装,与爱妻拥抱告别,摸了摸小儿子刚刚长齐的头发,千言万语化为眼中的噙泪,率部踏上抗日的征程。“凭军魂赤胆,阻敌狂纵”,去履行一名中国军人不可推卸的责任。你跨上骏马,望向远处的地平线,眼神深邃而坚定。
“纵马临敌千嶂暗,挥戈向日大旗红。”
往事一幕幕涌上你的心头。三年来,狼烟四起,大片国土沦陷于日军铁骑的蹂躏之下,神州大地上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想到这,你握紧缰绳,怒夹马镫,马蹄溅起的飞沙腾空数丈。你仰天长啸:“我死国生,从容去,国殇民恸。回首处,家山还远,高堂难奉。谁堪比,荣辱一肩担,国为重。”你紧锁双眉,眼神如炬,神色凝重,流露出一位中国军人在民族危亡时,应有的样子。
“披肝沥胆身殉志,毅魄英风映苍穹。”
夜深人静,虫鸟嘶鸣。你端坐帐中,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地图,彻夜难眠。白天,你不顾部下劝阻,将司令部设在最前线的十里长山,以振军威。有人问:“总座,您这是何苦呢?”你停下脚步,伫立良久,道:“这是我的责任。”惨白的月光洒入帐中,阵阵寒风吹来,烛焰幢幢。正在专心研究战术的你不知道,仅数百米外,血色的太阳旗张牙舞爪,敌军已包围了这里。
“总司令,请您立即撤离!”你罔顾卫兵的呼喊,站在最高的山头,举着配枪指挥战斗:“守住山头,拼了!”
日军的嚎叫越来越近,国军的枪声却越来越稀疏。看着冲上来的日军,临行前老母亲的叮嘱,爱妻的祈祷,小儿子可爱的脸庞在你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滴热泪顺着脸颊流下。残阳如血,弹尽人绝,你嘴角微扬,挥舞战刀,孤身一人冲向蝗虫般的日军……
“看今日,有大好河山,英名共!”
你永远地倒下了,带着你一身的荣耀,带着你不可推卸的责任……
我凝视着眼前的墓碑,眼角不禁湿润,折下一枝梅,置于碑前,转身,慢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