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著名的特级教师在一次培训中提到,有一回,他教过的一个学生结婚,提前几天就诚挚地请他去喝喜酒。不料学生结婚那天他刚好人在外地学术交流,很远,妻子就劝他别去了。他于是就打通了学生的电话,问都请了哪些教师啊。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就请了您一个老师。这位特级教师突然一下子很感动,当场决定:一定去,坐飞机去。他对他妻子解释说:这学生结婚了,从幼儿园到大学,多少老师教过他啊,现在能想到请我去喝喜酒,沾喜气,对我而言,这是一份殊荣,我不但要去,还要带一份厚礼!

这个特级教师说,那是他第一次坐飞机去参加一个人的婚礼。

当时听了这个故事,我很感动。

说来也巧,当天晚上,我工作第一年教书时的一个学生,得知我到了省城学习培训,想尽地主之谊,请我吃饭。我推辞说,我住的宾馆有工作餐吃的,你就不要破费了。当然我的言外之意是你还没有成家,要节约用钱。但是她执意要请,并说带她的男朋友来陪我喝几杯小酒。

吃饭那天下午恰好文化考察,我在省城到处乱逛,她上班时一再发短信说,别回宾馆了,告诉我人在哪里,他们俩过来找我就行。我根据常识推断,她或她男朋友一定有小汽车,所以才会这样说,但是我不好意思问。为了方便她们寻找,到了晚饭时间,我告诉他们我已经回到了宾馆,我说,我去找你们吧。她说不行,我们去你那里,你先在宾馆看一看电视,等一等啊。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们到了,我走出宾馆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她们骑自行车来的!当时的时令是冬天,气温很低,寒风呼啸。我就想,哪怕吃一碗面条我都会很满足很幸福的。然而她们执意要请我到宾馆附近一家档次中高的饭店吃饭,我只好半推半就地去了。她们才点了几个菜就几百块了,果然很贵,我赶紧喊停。吃饭中,我慢慢地了解到她男朋友的薪水也不高,周末也常常加班,于是我就很想偷着把账结了,后来我还是忍住了。我想:这是我工作第一年教过的学生请我吃饭,她无论是否富裕,她的这份诚心无价,如果我结了账,她一定会伤心的,也会让她男朋友不好意思。后来她们就开心地结了账并送我回宾馆。

回到宾馆,同住的培训教师问我怎么晚上没在宾馆吃饭,而且还喝酒了?我说学生请的,他的脸上立刻就现出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淡漠的复杂神色……

从省城回来的路上,我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儿:作为新时代的教师,有时我的头脑中一直还是旧社会的观念——似乎只有教过的学生常来看望你才能保住自己的职业尊严,才有面子。殊不知,今日的学生早已不是过去的学生,教师的这份奢求未免显得苍白无力了。教师们教了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书,教过的学生无数,如果从来没有想到过去看望一个学生,却总是抱怨现在的学生对教师没感情,这是片面的。学生在你手上时,还是孩子,长大了记不得你是正常的。

带份礼物,去看一个教过的学生吧,哪怕十年看一个也成。我们的教育旅程,或许因此而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