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风

 

这几天刷抖音,刷到好多关于幼教现状的吐槽视频:专家说要放手,老师站得远远的;专家说要运动,孩子练成了杂技;专家说要自主,排队都成了罪过......桩桩件件,都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当这样的视频开始批量出现的时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幼教行业,真的出问题了,在我们身边,很多老师心里是憋着话的。

这些年,幼儿教育像是在赶一场又一场的集。自主游戏的风吹了好几年,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懵了。专家来指导,说“放手”,说“不要高控”。我们听了,回去就跟老师说:放手,让孩子自己玩。老师们也听话,站在旁边,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的老师干脆站得远远的,生怕被说“介入太多”。结果呢,孩子确实自主了,但也真散了。规则没了,秩序乱了,有些孩子玩得收不回来,有些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玩。后来慢慢摸索,才知道放手不是撒手,介入也不是干扰。我们开始带着老师一起研究: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介入,怎么介入才自然。我们组织教研,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试。这个过程,花了好几年。

现在回头看,自主游戏不是错的,错的是一开始那种一刀切的方式。可问题是,每一阵风来的时候,都刮得太猛,不留余地。等我们好不容易摸索出一点门道,风向又变了。

前几年,集体教学成了“洪水猛兽”。说它是高控,说它不尊重儿童,说要取消。很多幼儿园都跟风,大幅削减集体教学活动,把时间都给了游戏。结果呢,老师越来越不会上课了。有些年轻老师,入职以后就没怎么上过集体课,根本不知道怎么组织。孩子的倾听习惯、表达能力也在往下掉,因为没人带着他们一起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听一个故事,认认真真地讨论一个问题。

我们意识到不对,开始把集体教学往回捡。可捡起来才发现,老师们已经手生了。我们又得从头开始培训,怎么设计活动,怎么提问,怎么回应孩子。这个过程,又是好几年。

现在想想,集体教学和自主游戏,本来就不是对立的。孩子既需要自由探索,也需要集体学习。关键是怎么平衡,怎么结合。可当初那股风吹过来的时候,谁给我们时间思考这个平衡呢?

课程审议,我们也是摸索着走。刚开始推行的时候,说要“去教材化”,让老师自己设计课程。很多幼儿园都响应,把现成的教材收起来,让老师们自己定主题、自己生成内容。可做着做着,问题就来了。不是老师们不努力,而是这件事太难了。幼儿教师的专业背景摆在那里,很多老师当初入行时,接受的就是“怎么上课”的训练,不是“怎么设计课程”的训练。你让她从零开始设计一个主题网络,她能设计出来,但深不深、对不对、合不合适,她自己也不知道。

后来我们调整了策略,做好顶层设计,给了方向。我们不再让老师从零开始,而是基于大纲去调整、去生成。我们带着骨干教师一起打磨,再辐射到全园。这样一来,老师们的压力小了很多,课程质量也慢慢上来了。可这个过程,又磨掉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呢?

这几年下来,自主游戏有了章法,集体教学重新拾起来了,课程有了整体框架,老师们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焦虑了。可我还是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迷茫。这种迷茫,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我不知道——我们做对了吗?

我现在常常在想一个问题:我们这几年的折腾,对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在“放手”阶段里玩得很开心的孩子,后来上了小学,规则意识跟得上吗?那些在集体教学被削减阶段里长大的孩子,倾听习惯够好吗?那些在我们课程探索过程中经历过的起起伏伏,在孩子身上留下了什么?是更好的成长,还是不必要的混乱?

我见过一些孩子,在自主游戏里学会了合作,学会了解决问题,那些能力是坐在教室里学不到的。可我也见过一些孩子,因为放得太彻底,没学会排队、没学会等待,上了小学被老师说“规矩不好”。

你看,这就是我的迷茫。不是不知道怎么做,而是不知道做对了没有。不是不知道怎么教,而是不知道这样教,对孩子到底是好是坏。

那些抖音视频,说出了很多人的心里话。

刷到那些视频的时候,我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说的有些问题确实存在,我们幼教行业确实经历了很多折腾。另一方面,我又觉得,那些视频把一切都说得太简单了。好像专家是坏人,老师是受害者,孩子是牺牲品。可现实哪有这么黑白分明?

专家们也是想为孩子好,只是有些理念到了实践层面,确实水土不服。老师们确实累,可也在一次次摸索中成长了。孩子确实经历了一些混乱,可也在混乱中学会了适应。这些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视频里不会说。它只会用最激昂的声音,说最绝对的话。

可教育这件事,从来就不是绝对的。

前几天,和一个老教师聊天。她说:“做幼教二十多年,跟过无数阵风,有的风让我们清醒,有的风让我们晕头转向。但不管风向怎么变,我始终提醒自己一件事——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

也许教育就是这样吧,种下一颗种子,要等很多年才能看到它长成什么样子。而我们这些种种子的人,等不到花开的那一天,就要把接力棒交给下一个人。我们只能相信,那些浇水、施肥、修剪的日子,都没有白费。我们只能希望,那些风吹过的日子,没有把孩子吹偏方向。

本文由 萬丫 于 2026-03-25 10:58:34 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