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该不该谈德育?有人觉得太早,孩子话都说不利索,懂什么道德?有人觉得太虚,德育看不见摸不着,不如教儿歌、做手工来得实在。起初我也觉得这些说法不无道理,但带过几年中班之后,我的看法慢慢变了。
中班孩子正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小班的时候,他们还在适应集体生活,最要紧的是建立安全感;大班的时候,他们已经比较稳定了,很多习惯已经成型。而中班恰恰是那个“刚刚懂事,但懂得不彻底”的阶段——他们开始注意到别人的存在,开始在意老师的评价,想做“对的事”,可常常管不住自己。
这个阶段的德育,不是上课讲道理,而是藏在每一天的“怎么做事”“怎么和人相处”里。作为管理者及一线教师,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德育是中班孩子吃得进去、长得出来的?在我们园,有两项做法给了我很大启发——值日生轮岗和食育课程。它们看起来平常,却是培养责任意识、合作精神、珍惜感恩的有效路径。
一、让每个孩子都当一回“班级主人”
很多幼儿园都有值日生,但我们园的做法经过几次调整,最终固定为“一周轮岗制”。每周选出9个孩子,分别担任小班长、小小分餐员、环保小卫士、玩具管理员、领操员等。从周一到周五,这9个孩子每天轮换一个角色。也就是说,一周五天,每个值日生会把所有职务都体验一遍。下一周换另一批孩子,保证每学期每个孩子都能轮到两到三次。
这个设计不是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最开始我们试过固定值日生——一个孩子连当一周“小班长”,结果别的孩子没机会,当班长的那个到后面也疲了。后来改成每天轮换,孩子觉得新鲜,但记不住自己今天该干什么,老师每天都要重新安排,反而增加了负担。最后摸索出“一周轮岗”这个模式——每天换职务,但值日周期是一整周。孩子既有新鲜感,又能在连续五天里建立“我是值日生”的身份认同。
责任不是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孩子只有真正上手做过,才知道“对班级负责”是什么意思。
上学期班里有个男孩,做事丢三落四,收玩具永远落在最后,排队永远忘记自己的位置。家里老人宠得厉害,什么事都替他做了,导致他对“自己的事自己做”毫无概念。轮到他当值日生那周,我心里是有些担心的。
第一天的职务是“玩具管理员”。他拿着玩具筐站在积木区,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我蹲下来告诉他:“今天积木区归你管,散落的积木收进筐里,摆整齐,做完来告诉我。”他点点头,开始一个一个捡。捡了五分钟,满头汗,跑来说“老师我收好了”。我过去一看,大的小的混在一起,筐里乱糟糟。我说:“积木要分类,方的放一起,长的放一起。你看,这样下次小朋友才好找。”他蹲下来重新整理,又花了十分钟。那天区域活动结束时,他主动检查了一遍,还提醒旁边的小朋友“你那个没放对”。第二天他换成了“分餐员”,负责给每组发餐具。他端着托盘一组一组送过去,虽然慢,但没出错。有个女孩嫌他发得慢,伸手自己拿,他急了:“不行,今天是我发,你不要动。”我在旁边看着,忍住没插手。第三天轮到“环保小卫士”,早上要检查地面有没有纸屑,中午要提醒小朋友擦桌子。到第三天下午,我观察到一件事:区域活动结束,另一个孩子把玩具倒了一地就跑,他主动喊住那个孩子:“我们不是值日生也要收玩具,来,一起收。”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和他一起捡。
那一刻我知道,他懂了。值日不是帮老师干活,而是对班级负责。一周轮换所有岗位,又让孩子明白:每个人都要为集体出力,每个人的工作都值得尊重。
到了中班下学期,很多孩子已经不需要老师反复提醒了。早上来园,当天的值日生会自己戴上标识牌,各就各位。小班长负责整队喊口令,声音比我还响亮;领操员站到最前面带大家做操,动作不一定标准,但特别认真;图书管理员把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标签摆好,还会提醒小朋友“看完放回原位”。整个班级运转得有条不紊,每个孩子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值日生制度最怕流于形式。如果老师嫌麻烦,今天忘了戴标识牌,明天临时换人,后天看孩子做得慢就自己上手,那么孩子永远觉得值日是老师的事,不是自己的事。我的经验是,前两周最难,老师要手把手教,要忍得住孩子做得慢、做得不好。但熬过这两周,后面就顺了。这个“慢”的过程,恰恰是德育最需要的耐心。
二、在烟火气里学会珍惜和感恩
除了值日生制度,另一个德育抓手是食育课程。我园一直采用生活课程的理念,而食育是其中最有烟火气的一部分。也有人问过:食育就是带着孩子做吃的,跟德育能有多大关系?
在我们园,食育不是偶尔搞一次的活动,而是贯穿三年的连续课程。小班做食物半成品制作,比如给蛋糕挤奶油、给饭团捏形状;中班和大班每周有半天食育课;到了大班毕业,每个孩子要独立做出一道菜。但食育的价值远不止“学会做饭”。我们所理解的食育,核心在于一个“润”字——它像水一样,慢慢滋养着孩子的生命。
一开始我们理解为“食育润心”,因为孩子在认识食物、制作食物的过程中,会生出对食物的感恩之心,会在分工合作中学会等待与配合,会在把点心分给别的小朋友时自然而然地懂得分享。这些关于同理心、审美力和专注力的滋养,是有温度的,是德育最柔软的落地方式。
随着课程的深入,我们觉得光说“润心”还不够。我们园做食育,是结合二十四节气的——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食物随着节律变化,孩子的身体也在生长。所以食育不仅是滋润心灵,更是滋润生命。我们更愿意叫它“食育润生”——这个“生”,是生命,是生活,是生长。
孩子在菜园里种青菜,从松土、播种到浇水、除草,每天去看。收获那天,亲手摘下来,洗干净,在生活馆里炒熟。以前从不碰青菜的明明,那天吃了大半盘,说“这是我种的”。你看,他建立的不只是“不挑食”的习惯,而是一种完整的生命体验——知道食物从哪里来,知道自己的劳动有了结果,知道珍惜不是被教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所以,食育不是劳动课,也不是手工课,它是生命教育。孩子在食育中获得的不是一项技能,而是一颗会感恩、会合作、会等待的心。这颗心,会跟着他长大。
三、德育不是速效药
德育最怕“假”。你跟孩子说“要爱劳动”,结果老师自己看见地上有纸也不捡。你跟孩子说“要分享”,结果每次分点心都是老师说了算,孩子从来没有自主选择的机会。你跟孩子说“要珍惜粮食”,结果孩子从来不知道米是从哪儿来的。这种德育,孩子嘴上会背,心里不当回事。
值日生轮岗和食育课程,它们是“真的”。孩子当分餐员,发错了餐具,小朋友会提意见,他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孩子做水果沙拉,切坏了,就是切坏了,没有人替他重来。这种真实的反馈,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这两件事还有一个共同点:强调连续性。值日生不是当一天就完了,而是一整周的体验,并且每学期都会轮到。食育不是一次活动,而是从种到收、从做到吃的完整链条。中班种青菜,大班做一道菜,这个过程中孩子看到的是自己的成长。这种连续性,让德育有了厚度,不是“今天搞一下明天就忘”。
在日常带班和全园课程管理中,我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好的德育,不需要花哨的理论,不需要昂贵的材料,它就藏在每天的日常里,藏在老师的坚持里。孩子记不住你讲了什么,但他会记住自己当值日生那天被大家需要的感觉,会记住自己种的那棵青菜是什么味道。这些真实的体验,才是德育最扎实的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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