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村居
(宋)辛弃疾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从题目“村居”可见,这是一首描写乡村生活图景的词。村居也就是在乡村居住生活。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作者辛稼轩受当权投降派的排斥和打击,长期未得朝廷重用,于是在江西信州闲居长达20年之久,他的田园诗就是这个时期的写照。
词的上阕描绘了乡村的自然图景,低矮的茅草屋和突出的屋檐,显得轻巧细腻;小溪两边长满了青绿色的草儿,多么生机盎然。如此美好和谐的乡间美景,真叫人心向往之。侬软的吴音使人听得痴迷,竟不知是词人喝醉后的感受还是被这吴音给迷醉了,只觉得一世光阴甚好。远远能看到相依偎的一对有情人,在这风和日丽的田园间尽情享受岁月的动人之处,细一看,这是哪里的老人家呀?这对有情人竟已头发花白,好一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夫妇,词人不禁感叹,多么美好的画面,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白首不相离。柔和的、愉悦的、平淡的、浪漫的……都是词人眼中看到的村居生活,恬淡、惬意。
而词的下阙又描绘了夫妇俩的三个孩子的活动场景:大儿子在小溪的东边给豆田除草,辛勤劳作;二儿子正坐在一处细心地编织着鸡笼,饶有兴致;小儿子趴在溪头剥着莲蓬,趣味盎然。词中用“最喜”二字表现出了对这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的喜爱。爱的是什么?是这明媚的田园风光,是这相濡以沫的夫妻深情,又是这大儿子的勤劳质朴、二儿子的不骄不躁,当然最爱的还是小儿子的天真烂漫!“无赖”一词似憎而实爱,辛稼轩在另一首词《浣溪沙》中也用到过:“啼鸟有时能劝客,小桃无赖已撩人。”多么亲昵的笔触啊,私以为这个词语的意思实在可爱得紧,颇有小女子撒娇时的嗔怪语气在里头。唐朝的徐凝在其诗作《忆扬州》中也写过一句“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这样的表达将自己对扬州的喜爱表现得淋漓尽致,于是成就了这千古名句。本词中写到“最喜小儿无赖”,便将小儿子的活泼可爱道了出来,实在妙不可言。
不似其它词作华丽的辞藻堆砌,这篇词作语言平实近人、通俗易懂,恰恰呼应了词的内容——淳朴的村居生活。辛弃疾因为得不到重用,而长期居住在乡村,在可惜的同时也感到庆幸,远离官场的明争暗斗来到睦邻友好的恬静山村,是福不是祸。那些终日在官场上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活的提心吊胆的达官贵人们,虽衣食无忧,却一辈子无法放松下来,哪有此刻在好山好水中留恋,抛掉一切杂念,闲看村人生活来得舒适呢?所以他才最爱卧剥莲蓬的无赖小儿,自由、无忧,那是他追求的本真。
也许是穷极所有却仍不得重用,甚至被诬陷落职,抱负得不到施展,词人越发觉得回归自然回归田园乡村、受到这一派天真和谐烂漫的图景的感染,才能使内心有了落脚之处。只是不知他在感受着美好恬淡的同时,会不会有一丝怅惘。就像我们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环境下做了争取,竭尽了全力,现在却要一身轻地来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大概会有落寞吧,只是这情感藏得深,连他自己都误以为已经完全适应了并正在享受着美好的村居生活。是啊,我看到低小的茅檐和嫩绿的溪边草,听到使人沉醉的吴音,看到执手白头的老夫妇和他们三个可爱的孩子,这景象人间哪得几回见呢?我喜欢啊,心暖啊,愉悦啊,自由啊,享受啊,可是对这番和谐的自然和人文景致由衷地赞美之后,词人的内心还是那么释然吗?恐怕也不然,那是一种沉在心底的黯然神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