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和刚一曲《父亲》,唱响了大江南北,歌声感人至深。每每听到这首歌,心中总会想起我的老父亲……
父亲三十多岁时曾经做过几年扫盲班的“先生”,我们乡下称“老师”为“先生”,很有点儿尊敬老师的意思。记得我那时还没上小学,有一天晚上跟着父亲在漆黑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去村里的小学,扫盲班晚上在那里上课。教室里没有电灯,大人们捧着书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读书、写字。父亲微笑着站在教室前面的讲台上,手里拿着竹竿,指着黑板上端正的粉笔字,一个字一个字大声领大家读。读完以后,大人们开始写字,父亲在行间不时地走来走去,间或伸出手去指点,他的目光里有鼓励、有肯定、有赞许……。幼小的我一脸崇拜地看着父亲,心中不知不觉埋下了长大了当一名“先生”的种子。后来扫盲班不办了,父亲从“先生”又变成了农民,他没有任何怨言,经常笑称自己是“农民先生”。多年以后我做了老师,一次和父亲走在乡间小路上,听到有人和父亲打招呼:“戴先生好!”“你好!你好!”父亲笑呵呵地应着,那骄傲的神情,仿佛自己是个大学教授似的,“我女儿,现在也是先生!”父亲还不忘介绍身边的我。
改革开放后,四十岁的父亲开始承包大队的窑厂。一次晚上放学回家,我听见父亲在跟母亲商议,现在国家政策好,承包窑厂,可多挣些钱供孩子们读书。父亲虽然是农民,但他做过老师,懂得读书对孩子们的重要性。在母亲的支持下,父亲一个人又做厂长,又当会计,风雨来雨里去,忙得脚尖不落地。夏天阵雨来了,雷声轰轰,乌云滚滚,在外的人往家奔,父亲和哥哥却从家里奔向窑厂,做好的砖坯不能淋雨,必须赶在下雨前把它用塑料布盖上。开始烧窑了,父亲更忙了,尤其是晚上,他不回家,在窑厂陪烧窑的师傅,怕他一个人累睡着了。砖烧好出窑前,要先用水冷却,父亲舍不得花钱请人挑水,自己从河里挑水,一担又一担,父亲的肩膀红了,肿了,腿迈不动了,脚也瘸了。无论在外面多苦多累,只要一回家,见着母亲和我们,他的疲劳就仿佛一下子消散了,饭桌上笑语不断。我哥当时在镇上读高中,舍不得父亲,一放学,就到窑厂帮忙,幸好有他,父亲才没累趴下。我读高中时,家里还承包着窑厂,当时我住校,每周二学校食堂有红烧肉,我嫌肥腻,不敢吃。有次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去二十多里远的学校,一路上我们俩开着玩笑,“丫头啊,学校食堂的红烧肉肥肉不吃不要扔,用信封寄回给爸吃!”“好的,我准备一个大信封!”“……”说着说着父亲的声音渐渐变小了,自行车龙头一歪,他累了,我感到心疼,赶忙跳下车换他。父亲太不容易了,家里孩子多,他没有稳定的工作,固定的收入,不怨天不尤人,想着法拼命挣钱,供我们读书,他希望我们将来有一份好的工作,好的生活,不要像他那样辛苦,这是一个父亲的心愿,也是全天下所有父亲的心愿!父亲啊,生活的苦涩有三分您却吃了十分!感谢您用您的勤劳能干护我们长大成人,让我们拥有了美好的生活!
后来,父亲不再承包窑厂了。他年纪大了,还是闲不住,忙着打理家前屋后的一亩三分地,同时照顾着高血压中风的母亲。母亲二十多年前轻微中风,刚开始还能自理,时间长了,慢慢地有些不方便,需要父亲时时照应。农田里的活一下子全变成了父亲的,他二话不说,又变成了一个地道的农民,同时还变成了母亲的“保姆”,从吃饭、穿衣、洗澡到吃药、散步,事无巨细,无微不至地关心照顾着母亲。母亲吩咐他做事时,一句“好的,领导!”逗得母亲哈哈大笑。周末回家,常常看到老父亲头戴草帽,弯着腰,在田里忙,种青菜、油菜,搭豆棚、瓜棚,挖花生、山芋……,一头银白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微红的脸庞上挂满了细细的汗珠,母亲在旁边陪聊天,一会儿递毛巾,一会儿递茶水,欢声笑语不时从田边传来……
父亲啊,无论生活多苦多累,您永远是笑脸相迎!您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有一种幸福叫做您的儿女!愿您和母亲往后余生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愿全天下的父母都能够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