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我进班五分钟不到,我就会听见那熟悉的抽噎声。泡泡背着蜘蛛侠水杯站在签到台旁,白乎乎的脸蛋挂着泪珠,像颗沾了露水的草莓。这是我来到大二班的第三周,这个每天哭着上学的男孩总让我有点无奈——都大班了,怎么还像小托班宝宝似的黏人?
直到那天我提前站在走廊观察,他抹着眼泪往教室走,路过建构区时,浩浩举着积木喊:“泡泡快来!我们搭太空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泡泡吸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脚却已经迈向积木堆。两分钟后,我从玻璃窗望进去,他正趴在地上指挥同伴:“这块当推进器!要三个才够!”小脸上哪还有半分哭相?
午睡时我坐在他床边,我轻轻戳戳他的背,“明天早上要是笑着进教室,老师给你盖个星星印章好不好?就盖在你手背上,像奥特曼的能量光环”。他猛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睡意:“真的吗?那我想要金色的!”我和他拉了勾,他把小拇指翘得老高。
第二天清晨,我刚站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一个小身影“噔噔噔”跑过来。泡泡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书包带子还歪在肩膀上:“老师你看!我没哭!”阳光刚好落在他翘起的嘴角,我赶紧从抽屉摸出星星印章,在他手背上盖了个金灿灿的五角星。他举着手满教室跑:“你们看!我有能量光环啦!”
可后来我们开展了新的课程故事了,我忘记和泡泡的约定。泡泡背着书包站在门口,小手在口袋里攥了又攥,看我半天没动静,眼圈慢慢红了。我这才拍着脑门想起约定,赶紧从美工区抓了把闪粉贴纸:“紧急任务!请泡泡小战士帮老师把星星贴在主题墙上!”他吸了吸鼻子,接过贴纸时,我看见他手心里还攥着昨天那个快要模糊的星星印。
现在每天早上,泡泡都会像只小企鹅一样挺着胸脯走进来,先伸出手背给我看:“今天的星星要贴在太空站旁边!”我终于明白,那些晨间的眼泪从不是怯懦,只是这个敏感的小家伙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老师有没有在等我?就像他搭积木时总要先找到那块当“地基”的大积木,他的安全感,也需要这样一个小小的、确定的约定来搭建。
我在写博文时眼角余光看见泡泡,他正把最大的那块积木递给旁边的小女孩,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手背上那个淡淡的星星印上,撒下了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