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在月下,她静静地抬起头,满地都是六便士,她却看见了月亮。
开始她不懂,认为周围人和她一样爱看书,常常兴致勃勃地征求同学对书中人物的看法。
“哎,你觉得《草房子》里那个桑桑最后长大了吗?”
“啊?什么《草房子》?你什么时候对建筑感兴趣了?”
“曹文轩的《草房子》啊!桑桑是主人翁,他的成长贯穿了……”看到同学漠然冷淡的目光投向别处,她哑口了,心里突然生成一股寒意,像蒋一轮独自对月吹奏竹笛时,从背后吹来的空荡荡的风。
这样的情况发生得多了,她也就学会了闭嘴。她身边的人渐渐少了,她像身处一座孤岛,而四周鲜艳的嘴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地吐着学校的八卦、今天的热搜。
她独自离开了教室,静静靠在厕所隔间。隔壁传来话语:“你说那个她,天天装清高,仗着多读了点书,就到处炫耀。”另一个女生立即附和:“就是啊,还跟我推荐什么《草房子》,不就是看我不知道,存心让我出丑吗?”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跳,推门的手伸出又缩回,反复几次,声音渐渐远了,才无力地空垂下来。
放学了,她默默走出教学楼。深秋的梧桐叶如断线的风筝缓缓飘落,悄无声息地覆盖在满地残叶上,很快有不属于这个干燥季节的水珠滴在上面。
我明明真心以为大家和我一样爱看书啊,怎么在她们口中,我成了那样虚伪的人?她怨恨起那一本本的书:如果没有它们,我就可以融入周围琐碎的日常,享受平凡热闹的快乐,不会这样格格不入。它们让我成了另类,是它们把我的神经拉扯得又细又长,纤弱敏感,像蝴蝶的触须般经不起触碰。
她又想,也许我应该融入这个集体,不再与书为伍了。可是母亲不是说过,读书可以让你找到你真正在乎的。
真正在乎的,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我在乎的是磨平自己的棱角,融入那个并不属于我的世界,来获得一份浅薄的友情,拥有一份表面的喧闹吗?我在乎的是别人的目光,自此甘于平庸,甘于与自己不屑的人为伍吗?
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与古往今来的不朽灵魂在文字中对话的陶醉,我在乎的是拥有知识的丰盈的心灵,我真正在乎的是那一份内心的平静啊!
她擦干眼泪,迎着月光走去。她知道,在她走过的这条路上,几乎没有同龄人的身影,但她也知道,她的身前是千百万先哲的背影汇成的月光,从不言语,却一路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