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常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故乡,大抵心中有乡味,便处处是故乡吧。

那对老夫妇,也应已把他乡当故乡了吧?

走进小城幽深的小巷,青砖拥簇成一片悠然,碧绿青翠的树木低斜三分。炊烟袅袅,偶有犬吠。这里坐落着几家老店,其中有家陕西老夫妇的小店。

小店生意极好,从不见外送,食客总是亲自跑来吃。素净的小店,依墙一人高处悬挂着盎然的绿植,七八张桌子,黑色桌面明净得足以为镜。主人是对老夫妇,妇人在前头照应,男人在后厨烙饼。招牌的是肉夹馍,每日限量卖,只熬一锅肉,卖完就算了。

多数人一进门就直接喊道:“一碗米线,一个肉夹馍。”

“好嘞!”陕西腔中卷着乐意。

馍是传统烤炉现烤的,边缘处焦黄,香脆,一咬下去,金黄色的碎渣直掉。邻座,几小儿嬉闹着,握着馍跑着;里边,几个男子吃得起兴,端上几杯白酒,相互敬着,欢语中带着豪放。有客时,妇人总爱手执抺布再次擦拭一遍桌子,然后双手交叉着叠在身前,待客人入座后,笑吟吟上前问好,问点什么。无客时,她就打扫,或细细算着账目,平静的脸庞中隐着笑意。

店里主食菜品并不丰富,但也需主人早起,精选肥瘦各半或七分瘦三分肥的五花肉,洗净焯水,切成方块,配上姜葱油盐酱、八角桂皮等,大火后再细火熬制一小时。肉出锅,红里透亮,肥而不腻。男人挑出两块搁案板上,剁成细丝状,佐以香菜黄瓜丝儿,用铲子塞进馍片夹层,淋上卤汁。咬一口,面饼棉柔中带劲道,肥肉软糯、瘦肉细腻,肉香混入麦香,疲饿的胃口瞬间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店里的潼关米线也是顶好的,细炒的鸡腿肉,新鲜的蘑菇可以配上浓郁的鸡汁,支撑起一碗米线的美味,这是老潼关人所追求的美味。

老夫妇坚守小店已十余年。吃成熟客的我问过老两口,为什么不时髦一把乘上“美团”“饿了吗”等东风?两口子摇摇头,浅笑晏晏:“老了,身子渐老,体力跟不上了,让年轻人鼓捣吧,我们两口子花销也够了。”对于挣钱,他们倒不是越多越好,知足常乐是了。

“会回家乡吗?想家吗?”

男人目光看向天边:“我们这些人从西安出来,带了一身手艺走南闯北,出来太久了,倒习惯这外乡了。也许没准再老一些,便也回去了。”男人顿了顿,继续说:“想家的时候,吃一口馍馍,来一碗米线,就当回乡了。”

咬一口肉夹馍,品味腊汁肉香,质朴实在的外层包裹丰富馨香的内心,这外刚内柔像极了这西北的汉子,像极了我们身边许多人。吃罢,我挎上双肩背包走出店门,阳光将我的影子拉长。回首,老夫妇说笑着,共同收拾桌面。

西安人四处漂泊四海为家。漂到我们这座小城里,在这里扎根,静静地守在这,平凡又不平凡地生活着。没有他们,我们的小城怎会如此多姿多味?他们在平静中生长,在生活的低声部歌唱,带给我们地道的陕西风味。

乡味,也永存他们心底,清幽,至醇。

(指导老师 游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