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厚重的木门向内打开,一根颜色暗沉像打了蜡的木拐杖先伸出门外。它仿佛一个英勇的战士,先行探路,保护身后的老人和孩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扶着一位八十多岁、弓着腰背的老人,跨过对他们来说有些高的门槛。他们身后,一个比男孩稍大些的女孩,轻轻地关上大门。
刚下过雨,空气里有植物的清香,还有几丝泥土的芬芳。
几只白色的蝴蝶,在几丛金黄色的油菜花上飞舞。趁着它们停在花上收拢翅膀时,小女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一只蝴蝶的翅膀,然后兴奋地对老人说:“太爷爷,你看!”可是刚转身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住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本已被俘获的蝴蝶嚣张地振了几下翅膀飞走了。她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容。
“哈哈哈!”小男孩走到小女孩面前说,“姐,还是看我的吧!”他笑着向蝴蝶走去。小女孩撇撇嘴,小跑至老人跟前说:“太爷爷……”老人抬起那饱经风霜但又温暖的宽厚手掌,揉揉小女孩的头笑道:“你别急,你看看身后。”
小女孩疑惑地转过身,只见小男孩正跑在蝴蝶丛中,挥舞着双手到处乱抓,但什么也没抓到。“哈哈哈!”现在轮到小女孩嘲笑他了。
走过那让人腿软的小木桥,一棵银杏树出现在不远处。两个孩子欢呼着跑到树下,然后转过身看着老人。老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像攥着什么似的高举起来,对两个孩子说:“唉,慢点儿,慢点儿。你们跑这么快,太爷爷可追不上啊。”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又跑回老人跟前。老人往小男孩手中放了一个东西——一枚一元硬币。小男孩跑进银杏树旁的小商店,出来时,手中高举着两根棒棒糖。
走过那黄灿灿的油菜花地,一座瓦房呈现在眼前,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子喊着“爸爸”,将老人搀扶进屋。屋里的青年男子则训斥两个孩子:“去喊太爷爷吃饭,怎么用了这么长的时间?赶路一点儿也不着急!”
两个孩子伸伸舌头,相视一笑。
七八年过去了,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我,已经长得比妈妈还高。
清明节到了,我推开那扇古朴的厚木门。灰尘迎面飞来,呛得我打了几个喷嚏。扫视屋内,小而阴暗,可它曾经给了我一份温暖。走至八仙桌前,那本足有365页纸的日历翻开着,翻着的日期还是那天,太爷爷走的那一天。
“姐,走了。”不知何时,弟弟也过来了。“嗯。”我抚摸着表面粗糙斑驳的门,也不知再打开它是什么时候。
出了小屋,远远看见那棵银杏树,我突然来了一句:“你说,如果我们跑到那棵树下,转身时会不会看见太爷爷向我们走过来?”良久的沉默。算了,这是不可能的。就在我快放弃时,弟弟突然拉着我的手跑起来:“那也要先跑过去才知道啊!”
依旧是那条路,我们依旧是在不停地赶路,只是却再也赶不上曾经在这条路上赶着的那个人了……
(指导老师 钱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