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太阳的光线从树枝缝隙间一点点斜射进来,落在砖墙上,再钻进人家木质的窗户缝隙里,我真想叫住它:喂,慢点往上爬呀,可千万别叫树枝刮破,把蛋黄一样的汁液流出来!空气里湿漉漉的,草堆上的蜘蛛网晃着一滴滴透明的露珠,清冷得很。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累了一天,到了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直到早上被这村庄叫醒,才恍惚,原来已经到外婆家了。

外婆说,要去一片远些的玉米地摘玉米,去晚了回来就晚了。

我就跟着外婆走了。乡村小路曲折、泥泞,泥土软塌塌的,一踩就会深陷进去,弄得满脚都是泥;路旁,丛生的狗尾巴草一个劲地挠我的痒痒,还没走几步,露水就已湿了我的裤脚,潮湿的感受全黏在身上,脚踝上还留下了一道道狗尾草挠过的浅红印记。“回去吧,婆婆!”我不满地抱怨。外婆默不作声,只笑着看我,手指越过眼前大片大片的玉米地,直指向远处天空的尽头:“桐儿,你看,就在那里!”

我顺着外婆的手指望过去,早晨的太阳是青涩的,光芒很微弱,浅黄的天空夹杂着微微的乳白,像是没和匀的鸡蛋,给亭亭的玉米们穿上了一件薄薄的金丝外套。村里的鸟儿已陆续睡醒了,麻雀、白头鹎、金腰燕,都开始练习歌喉了。

玉米地确实很远,我的步子越来越小,速度越来越慢,可外婆似乎觉察不到我的疲乏,依旧加快步伐往前走。外婆拿着一个大竹篮大步在前面走着,我拿着一个小竹篮摇摇晃晃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有时路过几只趾高气昂的大花鸡,有时跑过几条疯闹的狗,有时还能看到几只扭动身躯的蚯蚓。微风吹过,拂过草地上的清露;路边的花儿不张扬,兀自开着。

太阳渐渐升高了,我们还在赶路。八九点的太阳是刺眼的,它哪里是借高枝炫耀自己?它分明是毫无保留地捧出一颗热情的心,给胡须满面的玉米、给丰腴的辣椒、给想要晒太阳的小花蛇,给天,给地,给我,给你。

我们就这样赶着路,看着这一路的繁华盛景,防着这一路的荆棘泥泞,就这样走啊,走啊……

人生莫不是一直在赶路?曾经我们也一直都在奔赴的路上,沿途有风雨,也有美丽的风景。蓦然回首,夜幕已降临,偌大的世界,只有你一人,空对。这时候,才能明白那些曾经走过的路,那些当初索然无味甚至艰辛的时光,那种种美丽的过往,原来才是世间最好的馈赠。

时光慢慢地沉淀了,像一抹艳阳,从空中滑落。

在岁月里,我们都是赶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