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的余威还在负隅顽抗,蝉声黏稠,搅动着午后的空气。我揣着新生的身份,第一次踏进这所校园。
绿茵场泛着鲜亮的光,教学楼闪烁着金属的冷调,而真正让我驻足的,是东南角那一片榉树林。
该怎么形容那第一眼呢?那不是柔媚的美,而是一种磅礴的生命力劈面而来——千百棵榉树并肩而立,像列队的士兵。它们的树干是那种毫不弯曲的直,仿佛自大地生长时便只有一个信念:向上。树冠层层叠叠,织成巨大的翠盖,阳光不甘心地从叶隙间挤过,在地上洒下流动的金斑。风来了,整片林子活了起来,叶片翻飞,露出银白的背面,沙沙声如潮水漫过耳际。一股清冽的草木香钻入鼻腔,带着泥土的诚实和绿叶的清新,瞬间洗去了夏末的燥热。
我忍不住走近,将手掌贴上一棵特别粗壮的树干。树皮粗糙如砺,沟壑纵横,每一道裂纹里都藏着与风霜的搏斗。同桌轻声说:“这是‘状元榉’,十年前的传奇学长亲手种下的。”
我的心蓦地一动。抬眼望去,那树已亭亭如盖,枝叶在空中舒展成骄傲的弧度。我忽然看见——不是用眼,是用心——另一个时空里的少年:他在这里俯身,将细弱的树苗植入土中,动作轻柔如安置一个梦想。泥土沾上他的指尖,汗水滴落,与灌溉的水混在一起。那一刻,他种下的不只是一棵树,更是一份信念,一个约定。
指尖传来的粗粝触感,突然让我明白了什么。榉树生长极慢,它不争春,不抢夏,只是沉默地把根往深处扎,与岩石抗争,从裂缝中汲取养分。这种缓慢,何尝不是一种智慧?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看不见的地方,只为有朝一日,能无愧于苍穹。
“砂石种榉”,民间简单的四个字,道尽了其生命的坚韧。而“榉”与“举”的同音,更让这片林子承载了无数学子的期许。但我总觉得,它要告诉我们的,远不止“中举”的吉兆。它站在那里,用年轮书写着:真正的成长,是向下扎根的坚持,是向上生长的渴望,是为后来人撑起一片荫凉的担当。
风再起时,我听见整片林子都在低语。那沙沙声不再是模糊的喧响,而是穿越时光的对话——是栽树者的嘱托,是求学者的誓言,是无数个夏日里汗水与梦想的交响。
我悄悄握紧手掌,仿佛接过了什么。未来三年,我要像榉树那样生长——不疾不徐,但每一步都踏实;不声不响,但每一天都在积蓄力量。
夕阳西斜,为榉树林镀上金边。我和同桌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这,就是我和榉树林的初遇。未来已来,榉树在生长,我也是。
指导老师 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