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之前,他喜欢酿酒。

若要细说,他也不过是一个半调子饮者,喝酒也不分好赖,只是更享受一个期待的过程。

“孙老师今天没去学校看看?”那头的隔壁阳台上李奶奶正晒着衣服。“都退休了,怎得老去学校?”这头的他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捻了一页翻过去。李奶奶放下衣架说:“嗐,今天不一样,我听我孙子说今天有好多往届生返校的。”话还未落,他已打开手机,老教师群里早已炸翻了天。他赶忙套上外套,利索地从鞋柜上拿起钥匙,胡乱趿了一双鞋,一边推门出去,一边提着鞋。李奶奶的衣服刚晒完,只见楼下一辆自行车朝着南边渐行渐远了……

自行车甫一停下,人来人往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看着那熟悉的香樟路和紫藤花长廊,他有一刻恍神,但也只愣了片刻,就疾步向接待室走去。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里面老师、学生交谈的声音就已传到耳边。“老孙,你可算来了!”“你上次给的那酒……”话还未毕,他就看到门口站着几个返校的年轻人。“找你的找你的,都来好几次了。”身边的老师拍了拍他的肩,朝别处走去了。

风把树叶间的罅隙吹得更加细碎,光细细地洒下,好像把时光的剪影放缩到很多年前,一切粲然如昨日……“那个时候你体育老不过,我早上就站在那儿盯着你跑。”“还有那,他老喜欢和课代表进去偷拿作业……”那些被时光埋藏的往事都被他一一历数,好像很多年都只不过倏忽一瞬。身旁的学生也已从青涩少年变成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也许有些事情连他们都已忘记,但有人替他们记着。就仿佛是把这些记忆精致包裹收藏,等到他们再次回来时,拿出来给他们观赏。所谓苦与乐、得与失都在青春的吉光片羽间愈加沉淀而弥足珍贵。没有刻意铭记,只是有些事情一直没忘,永远清晰……

他将回忆讲给他们听,又听他们诉说着各自的近况。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无非就是“酿酒”。从他开始教书,就早已把原料配好,期待他们的未来,好似酒或甘或醇,他们的激扬和沉潜,洒脱和质朴都是时光酝酿的结果,而他有幸参与了这一切,留出一片净土,酿其在心间。

送走他们后,他回家斟了一杯自酿的酒,松子色的酒光里映出他苍老的模样,恍惚间,他又忆起高考后送走他们时,自己独斟独饮的样子……

原来,酿需要时间,爱也需要。

(指导教师 周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