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盅
姜堰区第二实验幼儿园 周晓慧
我的名字不是父亲取的,父亲是一个只会开车,没有太多文化的普通工人。母亲说我出生的第一夜就安静地睡着父亲的怀里,父亲抱着小小的我,亲了又亲,喜悦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脸。
父亲年轻时身强力壮又能吃苦,1970年父亲报名参加征兵,经过严格的筛选最后脱颖而出。那个年代,当兵是非常骄傲的事,所有人都看准了父亲肯定能走,于是成为了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也就成了父亲的梦想。可是到县武装部领军装被服时,被告知:我爷爷的祖辈是地主,因为家庭成份问题,所以父亲不能参军。希望破灭,伤心无奈的父亲对学习已经没有了上进的信心,对生活也到了绝望的地步,他甚至学会了喝酒,并再也没有戒掉过。
后来父亲被安排到江苏省汽车公司,跟汽车打交道成了父亲一辈子的饭碗。父亲不仅会开车而且懂修车,常年外出,一年也就回来三、四次。父亲一个人在外打拼,酒便成了他的知己,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是酒救了父亲的命。但是父亲一直告诫自己和朋友们:“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每到一个地方,父亲一定要和他的车友们停车休息,喝酒吃饭。满上一盅酒,豪爽比猜拳:哥俩好啊,三桃园啊,四季财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七巧妹啊,八马双飞,酒倒满啊,全给你啊!哈哈哈……
说起父亲的酒史可真够长的,他酒盅的年龄比我的年纪都大。父亲爱酒但不贪杯。记得小时候父亲出差回来带我去小店打酒,我那时不懂酒为何物,好奇地看着那人把水一样清清亮亮的液体哗哗地倒进坛子里,父亲掏钱给那人,然后再抱起坛子和我,心满意足地回家去。看着父亲喝一小口酒,吃一颗花生米,细细嚼着混合着酒香在屋里飘着,我认为那一定比我不经常喝的汽水还好喝,于是吵着也要喝。父亲乐呵呵地用筷子沾一滴酒放在我的唇边,我添了添,呛得舌头火辣辣的,父亲疼爱地捏捏我的鼻子说:“这是酒,瓜干酒,女孩子是不能喝酒的。你要是个小子该多好啊,咱爷俩就能对干了!哈哈哈……”母亲忍不住唠叨两句:“辛辛苦苦赚的钱都被你换酒喝了!”父亲则有他的一套说法:“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几杯酒下肚,父亲脸上有些红润,躺在床上打起了鼾,父亲回家,家里就有鼾歌,有了鼾歌才有保护神,父亲就是一棵大树,在任何风雨里护住我和母亲,护住这个家。
父亲对酒的好坏贵廉没什么讲究,瓜干酒、天目粮酒、姜堰老酒、二锅头、散装老白干都喝过。这些年,对五块钱一瓶的绵竹大曲倒是情有独钟。爱人每次买高档酒孝顺父亲,父亲总是郑重地收藏起来舍不得喝,等到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亲戚好友,他才把好酒拿出来,席间品着酒,笑眯眯地不说话,享受着人生最大的满足。
父母亲恩爱一辈子,父亲对母亲百依百顺,唯独喝酒的问题上,母亲注定拗不过父亲。前些年身体硬朗的父亲被查出高血压,母亲严格遵照医瞩禁止父亲喝酒。父亲央求:我少喝点儿行不?可是母亲依然不肯放宽政策,最终我召开家庭会议:每晚限喝二两。父亲重拾酒盅,用老虎钳子般的大手慈爱地拍着我的头,冲着母亲炫耀:“老太婆不好,还是姑娘好!”前几天,牙痛一直折腾父亲,感冒、发烧接踵而来,但是父亲从来不肯断酒。直到去医院挂水,医生板着脸说:“给你挂头孢,不能喝酒了!”父亲这才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地坐在那里。吃饭时,看着父亲端着饭碗失魂落魄、没精打采的样子,心中不忍。收了酒盅,父亲变得沉默,不再参与我们的谈笑,搬出箱子里的酒,掸去灰尘,数了又数,再一瓶瓶地放回去。今天是母亲的生日,爱人为父亲斟满酒盅,母亲竟然没有反对,父亲端起酒盅,第一杯酒敬母亲,祝愿老伴儿生日快乐,健康长寿。父亲一饮为尽,高兴地夸着:“好酒,好酒啊!”我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真希望这幸福的时光能永存!
父亲一生爱酒,酒为他驱寒解闷,为他消怨解难,为他添乐助兴。父亲的酒盅,那蓝边白花儿的陶瓷物件,散发着浓郁的酒香,是人生百味和幸福晚年的醇厚韵味。父亲的酒盅很旧,所有的苦日子都酿成酒,父亲一人喝下;父亲的酒盅很深,酒盅里有我和母亲,承载着岁月的艰辛和深沉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