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青年报》5月23日的作文专版“我们眼中的中学生作文”,说出了广大中学一线语文教师的心声,我们由衷地为之叫好!不过,《作文的贫困与痛苦》一文中评价“许多老师对作文的要求是违背科学的”、“许多老师并不懂得”等等的话,却让人觉得伤口上被抹了把盐,心痛得快流出血来。
我是一个在农村普通中学连续教了8年高三的普通语文老师,作文教学中有着太多的无奈与尴尬,有着太多的绳索和镣铐,有着太多的私心和私情。
语文教师谁不懂得“言为心声”的道理?“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是祖宗的遗训,谁会不懂得?但是,不知道大家是否熟悉现行的《教学大纲》和《考试说明》,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中心明确,思想健康。教师不让学生写私情私语,是为什么?不能写,写了就可能不健康,在高考中就可能不及格!孩子们12年寒窗,为的是什么?能让他们在我(不,是我们!)的手上栽跟头吗?这影响的可是学生一辈子的前程,伤害的是家长望子成龙的一片苦心哪!
语文教师谁不懂得写作要深入生活的道理?生活是艺术创作的源泉,而且是惟一的源泉。海明威曾说过:“每个人从生活里得到一点新东西是十分宝贵的,这是他留给后世的惟一的遗产。”可见生活对于艺术具有何等重要的意义!艺术家要深入生活,中学生作文大同小异。要从生活中寻找下锅的米,要观察生活,要感悟生活,只有这样,作文才能以真情感人。这样的道理说教师不懂,真是冤枉。可是,拿什么时间让学生深入?学生从早上6点到晚上10点,都在教室里。学校安排好了每节课和每节辅导课的课程表,除了课表上的语文时间,想见缝插针有时都插不进去!双休日要给学生补缺,我们普通高中的生源状况众所周知,有许多重点校都不放弃补课,我们怎敢怠慢?高考排名是很残酷的,省排大市,大市排小市县,小市县排学校,学校排班级,班级排教师,高考考的是学生,但实际上,考的是学校,最终考的是老师的本领!
我现在进行的作文教学,说得坦率一点,是教唆。我教学生如何迎合阅卷老师的心理,让他们高兴,他们一高兴,分数就可能上去。我教学生多看优秀作文选,不拘哪一处哪一地,发行量越少越多看些,然后抄它个天翻地覆,抄它个天衣无缝,抄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抄到让人或忍俊不禁或拍案而起或声泪俱下的境界,就是成功!要生活哪有?惟有杂取“种种”,合成一篇!
语文教师谁不懂得要让学生多读书?“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有了深厚的文化储备,思想底蕴,作文才能有源头活水。但学校安排的学生的阅读课一学期加起来才不过10小时多一点。课外可以借书吧?可理科老师和非语文科班主任都极力反对:这严重占用学生们的宝贵学习时间。正当的书,甚至部颁大纲推荐的名著,也常有被没收的现象。每当我从图书室借来一大摞阅读书时,总要跟班主任和其他学科老师打招呼,表明这些书在班上只流通半个月,并保证本学期只有这一次,有时期限过了,学生反映没看完,我想偷偷留几日,班主任就会催:“那书怎么还在学生手上?”我惶恐之至。为了学生,我牺牲一点人格和尊严不算什么,但教育的这种现状谁能左右?班主任也是为学生啊,你让读那么多名著,学生语文成绩是上来了,作文水平也提高了,但其他学科呢?一所普通中学,各科平衡发展的学生能有几个?
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考试制度下,在现行的教育评价体系下,我别无选择,我们别无选择!我们要生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存!孩子的前途,家长的期盼,社会的评判,还有我们的工资奖金和晋升职称!谁敢背道而驰,冒家庭、社会之大不韪?无处可逃,倾吐些俗人俗语,也算得上是私情私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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