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桃子红。转眼间又一届毕业生即将告别小学生活步入新的“征程”。我情不自禁的再次打开历届学生赠我的留言册。“老师,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老师,祝您早日找到白雪公主!”“老师祝您蜜月快乐,早生贵子!”……
孩子们热情洋溢的祝愿伴我度过了四千多个日日夜夜。透过这一行行可爱的文字,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张张天真、活泼而又熟悉的笑脸。
突然,一行刺眼的大黑字再一次闯入我的眼帘:“老师,请您高抬贵手!”我的脸一阵燥热,连忙合上留言册,可是几年前的一段往事还是从我的脑海中跳将了出来。
那是我工作的第三个年头,当时我在美星小学工作。一次音乐课上,当我自我陶醉的为学生范唱《吹草哨儿》这首歌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口哨响,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谁,是谁?”我大声的训问。
教室里一片沉寂。
“谁,到底是谁?”我的嗓门提高了八度。“不知道。”不知是谁应了一声。“有胆子的站出来!”面对学生的不恭我的声音变了调。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我怒不可遏地瞪着每一个学生,恨不得立即把“肇事者”揪出来给狠狠揍一顿。
突然,几米开外的李军的嘴角动了几动。“就是他!”气急败坏的我冲到他的面前去撕他的嘴角,“口哨是不是你吹的?”我声嘶力竭的吼到。“不是我”,李军猛的将头一偏,挣脱了我的手,眼里充满了敌意。“不是你,还会是谁?我就只看见你一个人嘴在动。”我果断的再次伸手用力撕他的嘴角。“吹口哨的人就不是我!”他仍然固执地死死仇视着我,眼里噙着泪花,嘴角渗出了一缕血丝。
“我……”,正在我无法收场的时候,与他同桌的女生似乎有话要说。“你快说!”我像是搬到了救星恨不得她立即将他的丑行揭露出来。“老师,我……”女生仍然有些支支吾吾。“快说!”我有些不耐烦了。“老师,口哨是我吹的,昨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有人专门用口哨来表现音乐,今天正好学习《吹草哨儿》,我想用口哨来试一试,谁知我不会吹。刚才李军叫我主动承认错误,免得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女生一口气将话说完。我一脸尴尬,撕他嘴角的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我该如何收场?难道我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他赔礼道歉?难道我就这样丢尽面子吗?不行,我是老师,老师是不能没有尊严的。想到这里,我心虚而又强词夺理地说:“尽管,尽管口哨不是你吹的,你上课与她讲话就对了吗?”那节课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教室的。
尽管后来我单独当面向他道了歉,但每次上到这个班的课我都不敢捕捉他的目光,因为他满眼的委屈与愤怒如同刀刻一般深深的印在我的心上。
毕业前夕,孩子们和我相互留言时,我也想为李军写上几句歉疚和祝福的话,但我最后什么也没有写,因为我知道自己粗暴野蛮的行为曾深深的刺伤了他的自尊。我用自己的所谓的尊严在他的心底刻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这是用任何华丽的辞藻都难以抚平的,我为自己的“果断”而懊悔不迭。几天后,他的同桌交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老师,我不想再怨你了,但请您高抬贵手——您的学生李军。”
如今,这张纸被我小心翼翼地贴在我最心爱的那本留言册里。它犹如一面警钟,时时提醒我该怎样实事求是、心平气和地去处理好每一件事情,该如何放下“尊严”、平等友善地去面对每一位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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