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教学的审美指向

现行的高中语文新课程标准,体现了语文教育的新思想、新理念,它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注重选文的思想性,审美情趣和文化内涵。这个新导向,顺应了素质教育的时代潮流,有利于培养学生的审美情趣,提高他们的鉴赏能力。

“艺术是人类最美好的。”列宁的这句话无疑阐述了艺术的审美价值。作为艺术的一个重要层级,高尔基在谈到文学的目的时说,文学“应该在人们的心灵中唤起羞耻、愤怒和英勇,并想办法使人变得高尚有力,使他们能够以神圣的美的精神鼓舞自己的生活。”(《高尔基选集•读者》)现行高中语文教材中的许多优秀作品,思想深邃,文质兼美,反映了不同时代、不同人们对美的追求,以丰富多彩的艺术手法,表达了人们美好的情愫,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使学生在学到语文知识的同时,得到美的享受。因而,我们在语文教学中,明确学生审美的方向,唤起学生爱美的天性,进而促使他们形成健康高尚的审美观,就显得尤为重要。下面,就此谈谈语文教学中的几个审美指向。

一、深刻隽永的意蕴美

优秀文学作品中的感情,是丰富文章内涵的极其重要的因素,但是感情总是会受作者的思想观念的制约,也就是说,在文章中同感情一起而动的还必须有思想内涵。文章中如果缺乏这种有分量的思想内涵,感情就显得虚浮空泛,不能在读者心灵中激起一种隽永的、耐人回味的意蕴。《我与地坛》中抒发的真挚、深切的情感,就是受着一种深刻隽永的思想所制约。作者由个体的命运,引出了一个无法反抗的命运的观念:人生就是一种不可捉摸的命运的造就,包括生命中最不堪的残酷与伤痛也都是不能选择的必然;人对于由超越个体生命的外在力量所设定的事实显然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作者又将视界超越出自身的范围,由饱受磨难的伟大的母亲,联想到命运的造就决定了角色分配和承担的方式,联想到人到底应该怎样来看待自己的苦难。综观全文,作者在抒发感情的同时,又从这些感情、感受进一步生发开去,自然地由此上升到一定的理念的高度,得到理性的结论。这种由情而产生的理,更易触及人们的心灵,加强理性的力量,从而达到情深、理真,给人以丰富的内蕴美的享受的境界。

文学作品是美的载体,语文教材包容了许多著名文学流派的优秀作品,这其中的审美内蕴是何等丰富!周敦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人生境界;白居易“憔悴青衫,飘零红粉”的身世感慨;《水浒传》中英雄人物的侠义豪爽,《红楼梦》中中国封建社会的没落……我们从中读到的,不仅仅是前人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还有对是非善恶的判断与分辨;我们会情不自禁地从中受到诱导、影响,升华出一种超越物质享受,追求人生价值的情操,并学会以自己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界;我们更加深切地体会到语文学科的人文思想,使自己成为一个有着丰富的个性、良好的价值取向,热爱生命、充满活力的人。这些浓缩了古今中外文学精华的作品,提高了语文学习的文化含量,引发了学生无穷的美感,为学生阅读社会、理解人生创造了一种感性的锻炼,对学生人格的完善大有裨益。

二、真切丰富的戏剧美

先谈悲剧美。鲁迅先生说,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它总是以正义力量的失败和善良人物的毁灭来震撼人们的心灵,唤起人们对邪恶、黑暗的痛恨与厌弃,从而激发人们对真、善、美的渴望。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的长篇叙事诗《琵琶行》,就是一首动人的悲歌。主人公琵琶女是一个处于社会下层的歌妓形象。全诗通过叙述诗人和琵琶女偶然相遇的经过,鲜活地刻画了一位异常生动真实的封建社会中被侮辱、被损害的妇女形象。诗人通过对这一悲剧人物的塑造,有力地抨击了世人的重色轻才,控诉了当时黑暗惨淡的社会。让人荡气回肠的莎士比亚著名悲剧《罗密欧与朱丽叶》,男女主人公因受封建家庭世仇的影响,不能终成眷属而双双殉情,以年青的生命演绎了爱情的绝唱,隐藏在悲剧后面的,是人文主义者对理想与爱情热烈执著的追求。此外,还有我国元代著名戏剧大师关汉卿的《感天动地窦娥冤》等。这些具有浓郁悲剧色彩的作品,将人生中最残酷的一面展现在世人的眼前,使我们在具体感受到悲剧之美的同时,更激起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再谈喜剧美。喜剧美是与悲剧美相对而言的,中学语文教材中的不少作品带给人的是“笑”的喜剧艺术效果,它们以巧妙的结构和诙谐的台词,运用夸张的手法和滑稽的形式,带给人愉悦的审美享受,在轻松一笑之后,更多的是对社会,对人生的深沉思索。老舍的《茶馆》中,松二爷的胆小怕事,懒散无能;刘麻子的说媒拉纤,拐卖人口;唐铁嘴的麻衣相士,算命骗人,以群体形象反映了当时社会的畸形和变态。对这些旧社会丑恶的人和事,作者寓庄于谐,以无情辛竦的讽刺态度,予以暴露鞭挞,引起人们讽刺的笑,留给读者回味和思考的余地,这是典型的讽刺喜剧,与之风格相近似的,还有契诃夫讽刺小说《装在套子里的人》、《变色龙》等。同样是老舍,我们在他的另一部剧作《龙须沟》里,读到的却是解放后北京人民改造旧世界,建设新生活的崇高精神状态,作者巧妙地以一些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剧情,借四娘、二嘎子等人幽默风趣的语言,歌颂了人民的美好品德,达到了喜剧诙谐幽默的艺术效果。

三、浓烈细腻的人情美

文学作品中的感情常常是流动的,它凸现在作品中双方感情的通融,注定了文学必然是情感的艺术,讲究情感的升华,能唤起读者对人情美特质的品味。

1.亲情之美。人世间,至真至纯的亲情之美,是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苍老的,无论是瞬间的感动还是终生的依恋。沈从文的《边城》,在描绘湘西秀丽风光的同时,也反映了亲情的质朴。在小说中,每个人都热情诚实,每个人都有君子遗风。“一切莫不极有秩序,人民也莫不安分乐生。”边城的人民是人情美的代表。外公与翠翠的相依为命,互相关怀;天保与傩送的豪爽慷慨,兄弟情深;还有小说中所自然流露的青年男女的细致感情,无不展示出普通生活中普通人的爱,表现了作者理想中淳厚自然的人性美,人情美,闪耀着亲情的光辉。

2.爱情之美。也许,我们在《关睢》、《蒹葭》里曾经读到过抒情主人公向往自由爱情,追求美好婚姻的愿望;也许,我们还在《孔雀东南飞》里领略到男女主人公那灿烂的毁灭,爱情的崇高和专一。此外,还有陆游与唐婉、梁山泊与祝英台……从这些作品里,我们嗅到的只有爱的春风和激情,青春的燥动与美丽, 以及时代的悲哀和无奈。作为人类最美好的情感之一,爱情使我们明白,她的道德力量“使人变得高尚,在人的身上树立起最美好的品德:人性、富于人情、富于同情心、对污辱人格毫不妥协的精神和准备把自己的精神力量奉献出来,以缔造共同的幸福——我的幸福和我所爱的人的幸福。”(苏霍姆林斯基语)人生之美莫过于爱情,“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数次深深地打动了人们的心。

3.离情之美。李白的一首“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不知曾经打动了多少朋友心!徐志摩的一首《再别康桥》,那如诗如画的意境,那难分难舍的离情,亦不知曾激起多少人离别时的留恋与怅惘。中学语文教材里,不乏这种惜别之际的唱和与倾诉。“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些千古传颂的离情别绪,波澜起伏,细节真切,感情跌宕,震撼人心,显得弥足珍贵,收到了动人心弦的艺术效果。我们由此感受到的,是无限遐想的空间,以及绵长不尽的韵味。

四、情景相生的自然美

文学家笔下的景物描写,大抵是在生活的底片上对自然风物稍加点染,把它自然地再现出来,或风和日丽,轻舟摇荡,煦风吹衣;或浩瀚苍茫,气魄宏大,意境深远。有的渲染环境气氛,有的衬托人物心情,自有一番神韵。

陶渊明遗世独立,洁身自好的高尚人格,形诸文字的多是他笔下的自然与田园风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字面的意思是遐观到的景象,但一用“悠然”、“无心”和“知”加以形容,就把人和鸟都人格化,而且借景抒情,情景相生,形象地反映了作者当时脱俗的心境。荡涤着读者的心灵,给人们展现了一个丰富多彩的意境。郁达夫笔下的秋,悲凉、落寞,通过一系列秋意十足的景物,把故都的秋声、秋色、秋姿、秋态、秋风、秋雨描绘得自然真切,使人领略到北国之秋的深沉、幽远、严厉和萧索。“轻寒正是可人天”,“我言秋日胜春朝”,这里面,既有作者对故都之秋的神往、眷恋,对北方人情风物的热爱赞美,更有他对宁静淡泊的生活境界的追求,情与景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李乐薇笔下的小屋,更是自然地与山林、天空契合为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画面,气势非凡,意境深远,韵致风流,情采飞扬,既有幻觉错觉,虚实契应,又有声色交感,移位变形,从而形成了一种境界超然的空灵美,自有一番“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的畅快与超越。

由此看来,在注重“叙景状物,时有可观”的同时,讲究情景相生,虚实相谐,偏重于写景对象的主观化和感情化,不去单纯地架空景物描写,而是“有寓意存焉”,在文学作品的画山绣水,纪游览胜里,实在是很重要的。

五、凝神精巧的语言美

中国古典美学理论一向重视作品的语言,刘勰在《文心雕龙》里曾设专章集中来论证这个问题,以大量的篇幅,探计语言形式的种种表达技巧。他强调为文要善用“丽辞”,讲究语言的工巧对仗;为文要“用心”,“心生文辞、运裁百虑”;文辞必须是心灵的创造,要讲究雕琢技巧,所谓“古来文章,以雕缛成体”(《序志》),作品经过雕琢,才能做到“情周而不繁,辞运而不滥”;总之,如果没有了语言的精雕细刻之功,也就没有了文章。

精雕细刻的语言是表达思想感情的重要手段,形象而可感可触的语言是优秀文学作品的一个显著标志。清人也说过,“词华者,文之衣,不可少也。”中学语文教材中的许多经典语言,不少已成了炼词炼句的典范,广为传颂。

李白的《蜀道难》,用了大量散文化诗句,参差错落,长短不齐,突破了梁陈时代旧作一韵到底的程式,形成极为奔放的语言风格,以气魄宏大的语言直叙情事,摹状物象,奔放如飞湍瀑流,雷霆万壑,境界阔大,舒卷自如,与他率意任真的个性是分不开的。韩愈的文章则大多气势充沛,曲折深入,善于创造性地使用古代的语词和句式,词汇丰富,句法多变。唐诗宋词,在爱国、叙情、咏酒、伤春等题材中,或豪放,或婉约;或鲜明,或含蓄;有的真切细腻,有的则富于变化。不少耐读的现当代经典诗歌散文,语言清新典雅,鲜明流畅,音节和谐,回味无穷,自然少不了一番字斟句酌,锤炼推敲。可见,如果放弃了语言的锤炼,不去刻意追求它的表现力,即使锐意求新,力图多变,也不免贻人以忸怩矫饰、装腔作势之讥,从而失去了语言审美的基础。

以上谈了语文教学中常见的几个审美方向,其它诸如剪裁的巧妙,结构的谨严,行文的简洁与铺排等,亦足以为人所细细玩味,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需要强调的是,美无处不在,无时不有,在语文教学的过程中,无论是对课文的赏析,还是创设美的课堂教学情境,凡是能引起我们美感的,具有精神上的感染力的东西,都应当值得我们去探讨;凡是能让我们怡情悦性的那些具体可感的形象,都值得我们去品味。我们广大的语文教师,如果能以一种理智的眼光去挖掘语文教学过程中存在的直觉或潜在的美,并引导学生在这个过程中体味到那种审美的愉悦,那么,对培养学生的学习兴趣,陶冶学生的道德情操,提高他们的审美能力,实现人格的完美和心灵的和谐,无疑具有十分积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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