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二年多没唱歌了,回家的路上,本想唱支歌打消孤寂,驱散心中的痛苦,可不想,要唱怎么就油然唱起了这么一首,一曲未了,泪水还是不由自主地下来了。
回想起往日,我往返学校,骑着自行车,随着脚的踩动,哪一次不是哼着歌儿。兴奋时,还会放开嗓子,什么现代京剧,五六十年代的老歌,肚子里的曲儿多的是。嘴上唱着,心中那份快乐就别提了。更有,不只是唱歌,妻就在身旁,如影随形,一同上班下班。我们在同一学校工作,还合过班,她教数学,我教语文。学生毕业时,总要把我们推到一起,和我们一起合影留念,快乐而调皮地说他们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唱着歌儿蹬着车,妻常常冷不丁笑起来:“跑调了……”“乐感哪儿去了?”的确是呀,我的乐感比妻确实差多了。妻参加骨干教师培训班时,其时县里举行直属机关歌咏比赛,妻也参加了,是主打节目《长征组歌》的领唱。但是,尽管我的乐感差,我一路上总要唱。
二十四年了,我和妻一起走过了二十四个春夏秋冬。二十四载,每年三百六十五日,每天二十四小时,我们都幸福地在一起。二十四年中,我们还保留着乡人的生活习惯。特别是近几年,女儿已去城里读书、工作,每天放学回到家,我在灶下,妻在锅上,夫妻说着知心话儿,屋里飘溢的不只是饭菜香。妻也太能干了,做菜洗衣,女工十八般,她不但会,而且做得极精细。她留下两双鞋底儿,本来是做给我穿的,可现在找了好几个鞋匠,都没法做成妻那样的好。
妻在教学上也是一把好手,年近五十时还参加市里赛课,与年轻的后生们一起也拿了个二等奖。妻人品极好,是学校首个师德标兵;人缘也很好,邻里乡亲,单位同师,不少人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总喜欢对她倾诉,谁家有矛盾,就找她排解。08年1月25日深夜,大雪纷飞,冷极了,但邻里几十户人家,都摸黑冒雪赶来了,哭声一片。妻走了,白天在学校上完最后一堂复习课,夜里即蛛网膜下腔出血。学生到校拿到成绩单时她永远地离去了。
妻走了,现在每周一晚上教师学习,天都黑了,我推着自行车到学校大门口,还是习惯地停一停,等一等她,但只能在心里呼唤她的名字。一路上,形只影单,没有了往日的知心话语,只有无限的思念和不尽的泪水。回到家,打开门,院子里漆黑一片,静极了。打开灯,迎接我的是妻镶在镜框里定格了的永远不变的微笑。这一去,她永远回不来了!记得01年4月我去南京参加陶行知教育思想高级研讨班,仅五天就回到家,她满面笑容地接下我手中的东西,仿佛迎接阔别的故友一般。而现在,我一人回到家,冷锅冷灶,锅上灶下。居于乡野之地,常常是忙完了晚饭,邻家都已睡觉了,我只有将晚饭捧到后屋妻的遗像前,与我的月清说说话儿。我默默地吃着时冷时热的晚餐,看着那相片:心中有难事儿不时问问她,心中有不平事儿向她倾诉,想得到她的安慰。想想她的不幸,也责怪她几句,可是,她就是一句也不回答我,只是那么笑着……晚餐大多是粥,哪有心思忙别的?这世间一切都没了味道。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我和我二十四年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形影不离的妻何止是知己!唱着唱着,我泣难成声。这次我没回家开门,而是来到妻的坟前,面前只是一堆静静的泥土。坟上的小草经过寒冬却已长出新的嫩芽。噢,想起来了,这是我与妻结婚前去她家一路上经常油然而唱的歌,那时我们经常谈论电影《知音》中的两位主人公,特别为“高山流水韵依依”那句歌词所打动。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久立坟前,隐隐约约,遥远的天际仿佛飘来熟悉而带泣的女高音。啊,这是来自天堂的歌声,是我那亡妻的歌声。她远在天堂,也在唱着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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