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依赖型孩子的成长密码

开学报到,轩轩就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他依着母亲,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请您多多关照!”还没等我缓过神来,便又倚到我的身旁,大声说着刚看的《水浒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母亲欣慰地说:“王老师,你这么和气,孩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我连连称赞孩子爱读书。临走时,轩轩又深深鞠了一躬,说:“请多关照!” 我还没来得及回礼,他已走了,留给我一连串的问号。

开学后,才发现他上课根本不听讲,喜欢自言自语,独自玩耍,几乎不和其他同学交往。高兴时手舞足蹈,伤心时躺在地上嚎啕大哭。奇怪的是,他还喜欢粘着我。每到课间,冲到办公室,不管我忙不忙,几乎贴着我的脸汇报每一件事情:大到看的每一本书,小到上厕所要手纸,甚至天天给我出各种题目。不管我是否在听,说完就走,不需要反馈。这样独特的个性,更引发了我的好奇。

有一次,我出去开会。他到办公室找不到我,非常着急。其他老师纷纷询问原因,他就是不说。结果,大便拉在裤子里了。才知道,他是来找我要手纸的。事后,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于是找前任班主任了解情况。

原来,轩轩患有感统失调症,家长曾多方求医问药,现在症状已经稍有缓解。家长生怕孩子受到老师和同学的歧视,所以没有告诉新任班主任——我。身为人母的我,知道其父母的苦心,不想再询问父母其中的细节情况,不想再揭开父母心中的伤疤,只想帮助孩子,帮助这个家庭。

于是,我上网查询感统失调症的详细症状,并细细对照轩轩的各种行为表现,用心揣摩这个特别孩子的身体问题。根据轩轩的症状,我初步判断他感统失调的类型属于:听觉感不良,表现为对别人的话听而不见,丢三落四,经常忘记老师说的话和留的作业,和同学无法正常交往;触觉过分敏感,表现为害怕陌生的环境,过分依赖父母等亲近的人,容易产生分离焦虑。在此基础上,我到处查阅适合他的矫正方法,并初步进行了如下实践探索:

第一步,教他学会看别人的眼睛。轩轩和别人对话时,有一个特别的症状就是眼珠无法集中看人,你甚至不知道他看向哪里。我反复告诉他,“当别人和你说话时,你要看着别人的眼睛;当你和别人说话时,你更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这是我对他的第一个训练目标。一个看似很简单的要求,我从开学训练到期中,还没达到心中的目标。每一堂课上,我放慢语速,一直等到他最后抬起头眼睛扫向我时,才开讲。一堂课中,他能看我几次就不错了。我想:坚持,坚持,再坚持,他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第二步,教他学会倾听别人说话。“当别人和你交流时,你一定要听清别人讲的意思,也要学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是我对他的第二个训练目标。同样看似简单的要求,大半学期过去了,他几乎还是自说自话,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别人和他也说不上话。每次,他向我汇报时,我都拉着匆匆离去的他,告诉他我的想法。我想:一遍、一遍、又一遍,他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第三步:教他学会交朋友。开学以来,看到孤单的他,我就特地找他,希望他尽快交到一个好朋友。他满口答应,说回去想一下。第二天,他就来找我,说他想和郑鹏飞交朋友。我问他,好朋友在一起做些什么事呢?他说,在一起答题。我告诉他,好朋友在一起,不仅可以答题,还可以玩游戏,互相倾诉,分享高兴的事,分担痛苦的事。据我课间观察,他们在一起仍旧还是各自说各自的题目,双方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的点。更令我费解的是,他们俩经常一起到办公室给我出题,让我无法安静。

第四步:邀请学生陪他玩游戏。轩轩的平衡感比较差,身体协调性不强。为此,我上网搜集了一些适合他玩的游戏,天天坚持课间邀请一些学生陪他玩。渐渐地,再邀请其他同学教他做游戏。终于一天,轩轩告诉我,他会玩“恐怖”竹子的游戏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我心里无比欣慰。

一学年过去了,轩轩如蜗牛般前进着。他的情绪稍有控制,他的耐心稍有养成,他的目光稍有方向,他的言语稍有条理……相对于其他孩子,这些习惯养成和情绪管理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轩轩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

林清玄曾说:“教育,是在使一棵红豆杉长成好的红豆杉,尽其所用;也在使一棵榕树成长为好榕树,不负其质。如果教育是使红豆杉变成榕树,或榕树长得像红豆杉,那就完全错了。”教育最要紧的是唤起人内在的渴望,而不在于填塞什么内容。

每一个孩子都有自己生命成长的密码,若有健全的人格和生活的智慧,不仅他自己会过得平安快乐、也会成为社会的正面因素。看似无为式的“陪养”才是教育者最长情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