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的沙

“爸爸，如果一个黑沙子掉进河蚌里，会变成什么呢？”儿子好奇地问我。

我想：沙子在河蚌里会被磨练成珍珠，那么黑沙子自然就变成一颗黑珍珠了。“黑珍珠吧，我猜。”

儿子对此表示认可。

后来有一天，我从公园大食堂吃早饭出来，正悠闲地散步。一阵风刮过，我眼睛里被吹进了一个东西。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然后不由自主地用手揉。往常眼睛里钻进了小飞虫什么的，只要一会儿，就会自然地随着眼泪流出来，因此我也没有太在意。

“久病成良医。”曾经有过多次眼睛进东西的经历，所以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如果眼里进了飞虫，那么刚开始的时候疼痛会比较厉害，一来虫子要垂死挣扎，脆弱的眼膜自然受伤。二来虫子身上大概有些化学成分，会刺激眼睛。等到虫子死亡之后，虫体在眼泪浸泡下会软化，这时就只有异物感而不再疼了。如果是尘土、细沙之类的，则疼痛感比较稳定，会让人感觉不适，但又不至于抓狂。由于细沙有较好的导热性，往往还让人感觉到眼皮下有阵阵凉意。

这次的东西非常特殊，刚入眼的时候并没有剧烈的疼痛，也没有细沙的圆润凉气，用手揉了之后，疼痛反而不断地加重。

我想利用拖延时间的方法打败它，但是它好像和我耗上了。若是飞虫之类的东西进了眼睛，通常都会随着泪液的流动不断变换位置，最终从眼角处滑出来。但是这次的东西非常顽固，不管我怎么揉，怎么转动眼球，它都像钉在原地一样。并且只要眼球转动，原本有些消停的怪物好像突然长了嘴，狠狠地在我眼睛里咬上几口来报复我，我勇敢地挑战它，它以更凶狠的态度回应我。

终于，我败下阵来，只好迁就它，轻眯着眼睛作为最舒适的姿势。

我不能开车，不能走路，不能和人正常地交谈。不服气地去药店买了眼药水，一次滴上几十滴，它仍然岿然不动。

“睡一觉就会好的。”我这样想。于是，我将平常的午休半小时睡成了一下午，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黑了，但是情况仍然没有任何改观。我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跑到浴室里打开水龙头，用温水对着眼睛一遍遍地冲着，此时也顾不上眼睛对水的排斥而将眼睛尽力睁得最大，仿佛樊哙见了项王般目眦尽裂。我下定决心要利用水流将它冲走，只见眼睛上一阵阵白色的水膜滑过，但是它依然纹丝不动。

“去医院看一下吧！”家人劝我。

“不！”我好像和一个未知的对手赌气。

说起对医院和医生的不信任感，那还要追溯到我读初中的时候。

那次我的眼睛得了麦粒肿（俗称偷鸡眼），眼睛肿的几乎睁不开，为了不影响学习和生活，我利用周末来到了镇卫生院。那个中年的男医生简单地看了一眼就说：“需要动手术，把里面刮干净。”那时候的我连打针都害怕，更别说在眼皮上动手术了。见我有些畏惧，他又接着说：“这不过是一个很小的手术，而且费用也不贵，一百多块钱。”他不清楚，那时候一百多块钱在我眼里也是巨款了。我问了句：“如果不做手术会怎样呢？”“如果不做手术，就会年年复发，做了手术就会一劳永逸。”平生我最讨厌吹牛的人了！以前我也有过几次眼睛肿痛，位置都有所不同。现在做手术，最多只清理了一个地方，其它地方仍然可能继续长。为什么他居然敢担保永不复发？医生的假话让我对他所有的话都产生了怀疑。于是我借口等一段时间看看，然后悄悄离开了医院。从那以后，虽然眼睛还肿过几次，但是过几天就恢复正常，最近几年也几乎绝迹了。

现在报纸上有许多因整容而毁容的报道，我真庆幸当初没有选择冒险。这也让我对医生和医院保持很谨慎的态度。

但是，这次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了。我强忍着疼痛看了会儿书和电视，想让它在我的挣扎中自动败下阵来。我甚至想，要不是它时不时地让我疼痛，我会像河蚌包容沙子一样包容着它。可以，不管我怎么着急，情况还是很糟糕。我气呼呼地躺下，又赌气多滴了几次眼药水。我期望着一觉醒来，它会自动消失。第二天早上，它就用疼痛叫醒了我，让我不敢忽略它存在。我感到眼睛变得干燥缺水，也许是昨天泪流得较多，也许是用水冲了的缘故。

距离沙子进眼的那一刻已经将近24个小时了，而24小时几乎是我心理预期的上限，我觉得我快要缴械投降了。昨天还坚定地说不去医院，现在已经开始动摇。到了学校里，领导看到我的眼睛，都关心地劝我一定要尽快去医院，毕竟眼睛事关重大。

等到我决定去医院，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一个外表看起来资深的女医师在专用照明工具的帮助下，很快发现了隐藏很深的东西，然后她用一个医用棉签，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个东西挑了出来。那是一个黑色的像针眼般大小的东西。“眼里容不得沙。”我对这句话的感受更真切了。

很快，我的眼睛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安宁。

看来医院这个东西，也是不可缺少的，只是需要我们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