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至。“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在岁月的长河里,究竟是月随人归,还是人随月去?时间就是这么残忍,长大后才恍然发觉,时光会快到一回头,那个你以为会一直在的人就已离去,只剩斑驳的墙壁和从空空的窗洞里透进来的一去不复返的光阴。
童年的月
童年时代生活贫困,终年难见美食,自然就无比期待中秋的月明。中秋到了,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饱口福了。说是一饱口福,其实奶奶只舍得买上一块月饼,让兄妹几个共享。
要分月饼了。我们仨团团围住奶奶,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中的刀和案板上油汪汪的月饼。那时的奶奶,满脸庄重,手执一把大菜刀,小心翼翼地比划着,尽力将那块小小的月饼分得均匀些。“不患寡而患不均”,就这样它在我的童年时代里就有了具体的概念感知。看我们一拥而上,奶奶撇开刀子眯着眼笑,随后变魔术般地端出三碗糖水,这是每个孩子都可以独自享用的,只是须在祭拜过了月亮之后。
一年一度的中秋,便在这一碗糖水和一角月饼的期待中重复着。我已不记得那时的月色是否圆润华美,唯一不能忘却的是奶奶执刀的那双青筋毕现的手,还有嘴角那满足的笑容,尽管她从不肯尝一口我送到她嘴边的一小块月饼。那一抹笑容,延续了好多年,至今还在我心里颤动。
青年的月
工作了。成家了。在一个美好的春日,你加入了我的人生,我的世界从此与众不同——所有的琐碎皆成美好,一切的磨难都是值得。从此,道路崎岖不再是坎坷,风雨飘摇也只是人生的点缀。其实我一直知道,从来都不是你需要我,而是你始终成就着我,使我今生再无遗憾。
你是那上苍派来的天使,接替我相依为命的奶奶,带给我中秋的圆满。从你牙牙学语,到你茁壮成长,每一年的中秋,我们必会携手流连于超市,选了心仪的月饼,虔诚地祭拜那一轮象征团圆的月。我还记得,那一年的中秋之夜,我不动声色地将一架“天狼星”望远镜捧给你。你开始并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及至打开外包装,你突然狂喜得跳起来。那一刻,你的笑容比中秋的月色更动人。之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抵着脑袋一起观赏、遐想那月宫的美妙。
中年的月
如今,那个曾经的少年已一天天长大,我须仰了脸看他清秀的脸庞。中秋的夜晚,那远方的学子,身在他乡追寻自己美好而丰富的人生。那架“天狼星”,仍然被我擦拭干净,于每年的中秋之夜盛装而出。
今年的中秋天不作美,不见月明,我却并不丧气。“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此心光明,亦复何言?那轮最皎洁的明月,一直在我心中,永相随。我外出散步,仿佛全世界的桂花都开了,花香醉了整座泰州城。分享了图片给那远方的学子,回复说满觉陇的桂花也正当时。跨越了空间的限制,这八月的桂香,那中秋的明月,一样的令人迷醉呀。
在这烟火红尘,有人可惦记,有人牵挂你,就是尘世间最大的幸福。正所谓,“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愿中秋皎洁的月光,能驱散世间所有的离散,照亮生活的所有美好和期盼。踏入月色中,融进时光的长河里,岁月的桨慢慢地摇,缓缓地驶向下一程的圆满。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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