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童年的夏天非常炎热,屋里屋外像蒸笼,没有空调风扇降温,就只盼着太阳下山,到平房顶上乘凉。
我们一家人躺在凉席上,我和姐姐妹妹比赛数星星,数着数着,就会为哪是牛郎星哪是织女星争执起来。这时,一只萤火虫从身边飞过,我们立即被它吸引过去,大声背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儿歌:“萤火虫,挂灯笼,飞到西,飞到东,晚上飞到家门口,我们回家它来送。”我提议到河边捉萤火虫去,但河边黑乎乎的,有高大挺拔的芦竹,还有低矮茂密的草丛,万一踩到蛇怎么办?姐姐和妹妹都不敢去,我一个人也不敢,只好叫上邻居的小伙伴。
河面上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野鸭的叫声。远处,萤火虫像天上微小的星星,有的停息在河边的植物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有的在漆黑的夜空中飘浮,一明一灭,轻盈明亮。我们站在河边等了半天,也没有萤火虫飞过来。我说我们一起来喊吧,于是我和小伙伴一起扯开喉咙,对着河面喊起来:“欢迎欢迎,欢迎欢迎……”我们几乎喊哑了嗓子,也只扑到一两只无意中路过的萤火虫。和林想到一个办法,回家拿来一支手电,对着河面一亮一熄,模仿萤火虫来吸引同类。也许是手电光太亮,效果并不太好。我把捉住的两只萤火虫装到玻璃瓶中,然后抓住瓶子抡圆了胳膊舞动。果然,有萤火虫不断地被吸引过来,每飞来一只,我们就用芭蕉扇扑打到地上,再捉到瓶子里。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萤火虫发光是为了择偶,我利用萤火虫来诱捕它的同类,甚至是“恋人”,这是标准的人为的“欺骗”呀,现在想到这一点,内心还会有一丝内疚和后悔呢。
夜深了,我和小伙伴带着捉到的萤火虫各自回家。我躺在床上,妈妈拿着一把大芭蕉扇替我掸蚊帐。等到妈妈掸好蚊帐,熄了灯,我把萤火虫放到蚊帐中,看着它们在黑暗中一亮一熄,我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萤火虫已经死了。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萤火虫是标准的“宅虫”,它只能生活在它的栖息地,不会迁徙,而且萤火虫成虫的寿命只有短短的五天左右,我不禁对这个小精灵产生了一种怜惜之情。我还知道了晋朝车胤“囊萤夜读”的故事,知道了萤火虫的幼虫是蜗牛、蛞蝓等农业害虫的天敌,我不由得对这小小的精灵刮目相看了。
童年的夏夜,满天的繁星,满河的萤火,闪闪烁烁,交相辉映,如梦幻的童话,又如空灵的诗歌。这点点飞舞的萤光,让我回到记忆中的故乡,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小伙伴“欢迎欢迎”的呼喊,身上仿佛又感受到了妈妈芭蕉扇的清凉……
梦中,我变成了一只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灯笼,发着自己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夏夜,在故乡的小河上,自由自在地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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