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已去世六年了,一想起为她买金橘饼的往事,我心里就疼痛不已,愧怍不已。
虽然子女众多,可母亲对每一个孩子都很疼爱。我弟弟长年外出打工,辛苦劳碌不说,有时遇到黑心包工头,一年到头弄不到几个钱回家。母亲从没嫌弟弟赚的钱少,她挂在嘴边的,总是那一句“乖乖肉好好的出去,又好好的回来了,这就最好”。她的宽厚和善良,让我家所过的每一个春节虽然简单朴素,却很温馨喜庆。
我从小身体单薄瘦弱,上到初中时,学校在三四里外的隔壁村。母亲认为我身体太弱了,上下学一定跑不动那么远的路。她跟小学老师说尽了好话,坚持让我在小学又上了一年,然后上初中。这样,她才放心了。上了初中,逢到下雨天,我没有雨鞋,只能穿大人的旧套鞋。由于总不跟脚,经常会把脚上的皮打掉。我知道母亲没钱给我买雨鞋,所以我虽然脚上疼得不行,但还瞒着母亲,不让她知道。初春的一天,中午放学前突然下起了雨。我不舍得弄湿母亲千针万线为我做的布鞋,就把它脱下来夹在胳肢窝里,光着脚踩着泥水一路跑回了家。母亲看到我满是泥水的、冻得通红的双脚,眼圈立刻就红了,她急忙打来热水,让我赶快洗脚穿鞋子。第二天一早,母亲就把一双大小正好的黄色新胶鞋摆到了我的床头。我那时虽然才十几岁,但知道家里的穷困,知道母亲的难处,知道这双新胶鞋的来之不易。也许,为了买它,母亲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呢!当我穿上它时,心里没有半点喜悦之感,反而格外压抑、沉重。那双鞋,我穿得很仔细,也穿了好久。
当我走上工作岗位,能帮助母亲减轻压力时,她却老了。每当周末,我会从三十多里外的县城骑车回家,与母亲聊聊天,帮她干点家务。这样,时间一长,母亲竟形成了盼我回家的习惯。父亲告诉我,每当周末,母亲总会跑到村东头的大路口,向我回来的方向瞟。有时,我回家晚了点,她就会不断地在路口和家之间跑来跑去。
一晃又是多年过去了,母亲进入了晚年。那年冬天,她熬不过寒冷,终日瑟缩在床上。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家看她,看到她花白的头发、瘦小的身材、干枯的双手,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一天,母亲说,她想吃金橘饼,让我去买点她尝尝。听到她的话,我心头一惊,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就赶紧骑车去镇上买金橘饼。
那年,当兵的二哥回家探亲,为母亲带了些金橘饼。母亲尝了一点,直说好吃,就分给我们大家吃了。后来,二哥出车祸去世了。现在,母亲想吃金橘饼,一定是想起二哥了吧!我们这里有种说法,就是人去世之前,会想起或看到已过世的亲人。我听了母亲的话,心情很沉重,又怕说出来让家人担心。到了镇上,我跑遍了超市、药店、南北货商行……也没有买到一块金橘饼。我只好回家告诉母亲,镇上没买到,下周我从县城买了带回来。
万万没想到,仅仅过去了三天,我上完课,才回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弟弟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母亲走了。我一听,彻底懵了:母亲怎么走得这么匆忙,她还没吃到我买的金橘饼啊!
清明时节,我又忆起了母亲。她用单薄的双肩,扛住了孩子成长路上所有的风风雨雨。她辛苦了自己,温暖了子女。可惜老人家最后的一个简单要求,我却未来得及满足她。想起来,我就惭愧不已,心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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